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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節的家庭聚餐上，女兒遞給我一個皺巴巴的塑料袋，裏面裝了雙散發着劣質橡膠氣味的涼拖。
我剛拿出來，女婿就端着酒杯笑呵呵地開口：“爸，您看您，怎麼一見禮物就急着拆呢，這點倒真是不如我爸沉得住氣。”
“我爸收到禮物總是先推辭，還總操心我們掙錢不容易。”
飯桌上的親戚們瞬間安靜了。
見我沒說話，女兒趕緊溫柔地打圓場：“爸，隨口一句玩笑，您可別當真生氣呀。”
“再說子凡也沒說錯，上週我公公過節，確實死活不收我們買的禮物，說一家人喫頓粗茶淡飯最實在。”
哦，原來他們用我三十萬血汗錢給公公全款提的奧迪A6，叫粗茶淡飯。
而我這個倒貼老本的親爹，收雙劣質涼拖，就是沉不住氣。
既然我這麼不上臺面，也就不配替他們交下個月的房貸了。
我放下筷子，擦淨手上的油污，收回了壓在果盤下的那張五十萬存摺，推門走出了包廂。
......
走出飯店大門，我抬手扯鬆了領口。
我掏出手機撥通銀行客服電話，手指重重按下數字鍵。
“幫我把尾號四七二一的儲蓄卡掛失，對，立刻凍結所有交易。”
掛斷電話，我伸手攔下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高鐵站，越快越好。”
我靠在椅背上，從兜裏摸出那張原本打算給女兒買學區房的五十萬存摺。
存摺外殼被我捏出深深的摺痕。
手機在褲兜裏震動個不停，我摸出手機滑開屏幕。
家族羣裏已經炸開了鍋，屏幕上滿是綠色的氣泡。
陳嬌發了一條長達五十秒的語音。
“爸，你這脾氣也太怪了，一句話不說就往外跑。”
“今天可是父親節，公公婆婆都在場，你甩臉子給誰看呢。”
“人家林子凡就是隨口一說，你非要上綱上線鬧脾氣。”
親戚們也紛紛跟着冒泡。
“老陳啊，嬌嬌他們也是一片孝心，九塊九也是錢啊。”
“就是，你親家公都不在乎物質，你一個當親爹的怎麼這麼小肚雞腸。”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向下撇了撇。
半小時前，陳嬌把那個皺巴巴的塑料袋塞進我手裏。
劣質橡膠刺鼻的味道直衝腦門。
林子凡在一旁端着酒杯，扯着嗓子大笑。
“爸，這點你真不如我爸，我爸從來不嫌棄禮物便宜。”
陳嬌跟着搭腔，把她公公誇上了天。
他們口中不重物質的公公，此刻正開着我掏了三十萬買的奧迪A6。
那是我攢了十年的養老錢，上個月被陳嬌連哭帶求拿走。
她說林子凡跑業務需要充門面，買輛好車能多籤幾個大單。
結果車子提回來的第二天，直接過戶到了她公公名下。
我問起這事，陳嬌瞪圓了眼睛懟我。
“公公年紀大了，開好車安全，子凡開舊車就行了。”
“再說一家人分甚麼你我，您的錢不就是我們的錢。”
我轉頭看向窗外，路燈的黃光打在玻璃上。
我點開陳嬌的頭像，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既然你公公那麼大度，以後你們的房貸就讓他幫忙還吧。”
“我這個小肚雞腸的親爹，不配掏錢供你們住大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