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教了小然三年，知道她爸媽離婚後沒人管作業，每天放學都多留她二十分鐘輔導作業。
她在週記裏寫周老師像媽媽一樣溫柔。
我評了五顆星，貼在班級展示牆上。
可小然媽看到後，卻在羣裏質問我：“老師對我女兒到底甚麼目的，憑甚麼特殊關照？”
上一世，我連夜寫了三頁說明，到處自證清白。
可我換來的，是她爲了逃避孩子打架的責任，和同桌家長聯手炮製的網暴。
一張放大的像媽媽一樣溫柔的週記截圖，讓我成了頂着三千讚的禽獸教師。
長達五個月的網暴，徹底摧毀了我的職業生涯。
再次睜眼，小然正捧着那本週記，滿眼期待的等我誇獎。
我冷冷的抽過紅筆，劃掉了那句話。
“比喻不當，老師就只是老師。”
“另外，今天老師不加班，放學讓你媽自己來接你。”
小然的嘴脣抖了一下，手指攥着週記本的邊角，紙頁被她捏出褶皺。
“周老師......我下次寫好一點，您還會給我貼星星嗎？”
“週記按統一標準評分，展示牆的位置留給全班優秀作業。”
我把紅筆蓋上，轉身走向講臺。
身後傳來抽泣聲。
前世這個時候，我會蹲下來，摸摸她的頭說沒關係老師不是在批評你。
然後她會笑着抱住我的腰，把臉埋在我的衣服上。
那個擁抱後來也被方芸拿來做文章說一個成年人摟抱八歲女童你們覺得正常嗎。
放學鈴響了。
我拎起包，和隔壁班的老師一起走出辦公室。
經過小然座位的時候，她抬起頭看我，喉嚨裏擠出兩個字：“老師。”
“讓你媽來接。”
我走廊上的穿堂風灌進衣領，後脖頸一陣發涼。
前世最後一個月，我關在出租屋裏不敢出門，手機每天彈出幾百條私信去死不配當老師已舉報到教育局。
後來連手機都不敢看了，電話卡拔掉，縮在牀角發抖，那種窒息感，到死都沒散掉。
晚上七點，手機亮了。
方芸的微信，頭像是小然的藝術照，暱稱寫着小然媽咪。
“周老師，小然回來說您不給她補課了，是出甚麼事了嗎？”
前世我秒回，沒有沒有方女士小然最近進步很大可以試着自己寫作業了。
那條消息後來被截圖貼進網帖，配的解說是看心虛了開始找藉口了。
我打開手機自帶的錄音功能，雙擊對話頁面打開雲端備份，然後纔開始打字。
“方女士您好，課後留堂輔導屬於教師個人自願行爲，不在教學任務範圍內，小然的課堂教學我會照常負責，如果您覺得孩子需要額外輔導，建議聯繫校外正規託管機構。”
第八分鐘，消息彈出來。
“周老師，我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之前您幫忙輔導我一直很感激的，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對，您跟我說，我改。”
話術和前世一模一樣，連句末的句號都沒變。
“方女士，學校有規定，課後個別留堂需要家長簽署書面申請，過去三年您沒有提交過任何申請，嚴格來說，我之前的做法本身就不規範，現在只是回歸正常流程。”
回覆比上一條快了很多。
“行，那我知道了。”
沒有感謝，沒有客套。
最後一條消息：“那小然以後放學就自己回家了？”
短短一句話，尾巴上拖着一根刺，出了事可就是你不管的。
我截完圖，把對話連同錄音一起存進加密文件夾。
第二天早讀，小然的座位空着。
同桌陳磊舉手：“老師，蘇小然她奶奶打電話來說她肚子疼，今天請假。”
我在考勤表上畫了個圈。
第三節課間，手機又亮了。
方芸發來一張門診收據的照片，急性腸胃炎。
緊跟着一條語音。
“周老師，小然昨晚回來一直哭，飯都沒喫，夜裏就開始吐......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學校受了甚麼刺激。”
十二秒的語音，最後三秒是一聲嘆氣。
趙穎從旁邊探過頭來：“誰發的，聽着挺可憐的。”
我把手機翻了過去，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