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兒求我帶她去醫院
第二天早上,周予沒能按時起牀。
鬧鐘響了三遍。
我在廚房煎雞蛋,聽得心煩,拿着鍋鏟衝進她房間。
她側躺在牀上,校服褲子穿了一半,書包帶壓在胳膊下面。
臉白得不正常。
我伸手拍她,「周予。」
她睜開眼,眼神空了一會兒,像沒認出我。
過了幾秒,她才啞着嗓子喊:「媽。」
我火一下起來。
「今天週三,你還想睡到幾點?」
她撐着牀坐起來,手按住太陽穴,「我頭疼。」
我冷笑。
「又頭疼。」
「你這頭疼真會挑時間,早讀疼,晚自習疼,做卷子也疼。」
她嘴脣動了動。
「我不是......」
我把校服外套扔到她身上。
「十分鐘內下樓。」
「遲到了,別說我是你媽。」
她低頭穿鞋,手指繫鞋帶時,繞了好幾次都沒繞上。
我站在門口看着,越看越煩。
「連鞋帶都不會繫了?」
她手一抖,鞋帶被拉成死結。
上午十點,班主任又給我打電話。
這次聲音比上回急。
「周予媽媽,您現在方便來一趟學校嗎?」
我心裏一沉,不是擔心,是覺得丟人又來了。
我趕到學校時,周予坐在辦公室角落。
校服領口歪着,額頭貼着一塊溼紙巾。
班主任遞給我一張小測卷,上面大片空白。
最後一題只寫一個開頭,後面全是亂七八糟的數字。
「她今天小測寫到一半,突然趴下了。」
「叫了好幾聲才醒。」
「醒來之後,她說看不清黑板。」
我看向周予。
她低着頭,手指死死攥着校服褲邊。
我問她:「看不清?」
她抬頭看我,眼睛裏有點水光。
「媽,我真的有時候看東西會糊。」
「還有......我總是想睡。」
班主任趁機說:「我還是建議帶孩子去醫院查一下。」
辦公室裏還有別的老師。
他們都在看我,那種眼神讓我難受,像在說,我這個當媽的不負責。
我把卷子折起來,塞進包裏。
「老師,高三最後一個月,誰不困?」
「她就是壓力大,想躲。」
班主任皺眉,「周予以前不是這種孩子。」
我說:「所以才更不能慣。」
「她以前成績好,順風順水慣了,現在考差了,就用裝病逃避。」
周予猛地抬頭,「媽,我沒有裝。」
她的聲音不大,但辦公室一下安靜了。
我臉上掛不住,壓着火說:
「那你告訴我,爲甚麼一到考試就睡?」
「爲甚麼成績掉這麼多?」
「爲甚麼老師講課你也聽不進去?」
她看着我,嘴脣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過了很久,她低聲說:「我也不知道。」
這四個字讓我徹底失望。
不知道,多輕巧。
我辛辛苦苦供她讀書,她一句不知道,就把所有努力都推乾淨了。
回家路上,她坐在電動車後座,一直沒說話。
風吹得校服鼓起來。
她身體晃了好幾次,我罵她:「坐穩。」
她輕輕嗯了一聲。
到小區門口時,她忽然說:「媽,能不能去醫院看看?」
我剎住車,回頭看她。
她眼裏帶着一點哀求。
「就查一下。」
「如果沒事,我回來繼續學。」
我看了她幾秒。
忽然想起她爸走前抓着我的手說:
「別讓小予喫我喫過的苦。」
我這些年拼命賺錢,拼命送她去最好的班,給她買最貴的卷子。
不是爲了讓她在高考前一個月,找藉口躲進醫院。
我重新擰動車把,「等高考完。」
她聲音發顫。
「可我真的撐不住了。」
我說:
「撐不住也得撐。」
「你爸要是還在,也會讓你考完再說。」
她終於不說話了。
晚上,我把她的書桌搬到了客廳。
這樣我一抬頭,就能看見她有沒有偷懶。
她坐在臺燈下寫卷子,寫到一半,筆尖停住。
我正要罵她,她突然捂住嘴,衝進衛生間。
我跟過去,洗手池裏全是血。
她低着頭,鼻血一滴一滴往下砸。
我心裏一跳,可還是冷聲說:
「別用這招嚇我。」
「明天開始,我陪你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