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男朋友把給我準備的五十萬彩禮,捐給了他昔日的白月光。
我裝作喫醋的樣子:“你是不是對她餘情未了?”
他卻說:“只是順手幫助一個朋友罷了。”
後來,我也順手和他分了個手。
再次見面,他雙眼通紅,求我別離開。
這一刻,我心裏前所未有的暢快。
1.
高中同學扣扣羣裏炸開了鍋。
溫城在羣裏發了個鏈接,是學姐秦薇的衆籌鏈接。
她離婚了,女兒又得了重病,正在衆籌孩子的手術費。
我點開鏈接,仔細地看了籌款信息,滑到底部的時候,看到了裏面最大的一筆捐贈。
五十萬。
捐贈人是溫城,我那個【有點急事】的男朋友。
這五十萬應該是準備今天拿給我爸爸做娶我的彩禮錢的。
心底湧上一股酸澀。
退出籌款鏈接的時候,扣扣羣裏已經幾百條未讀消息。
「還得是溫學霸啊,一出手就是五十萬。」
「要我說,對男人來說,還是白月光的威力最大啊。」
「不得不說,我又開始相信世界上還是有好男人的。」
「癡情又專一,這纔是真正的純愛戰神吧。」
羣裏那些讚美之詞,溫城全部都默認接受了。
況且他正忙着給秦薇各種轉發籌款鏈接。
從朋友圈到客戶的羣到其他各類社交賬號,溫城的所有賬號的首條信息都是這個鏈接。
包括他那個只發科普文章的技術博客。
我想想,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秦薇是他的癡情又專一的白月光,那我又是誰呢?
2.
一週前爸爸就預約了我們的時間,他提出來看看溫城。
等待的時候,溫城看了一眼手機便豁然站起身,眉頭緊皺,像是要出緊急任務的消防員。
「有點急事。」
他語氣有點淡漠,臉上是久違的嚴肅和認真。
我不知所措地也站起身了,躊躇幾秒還是開了口:
「溫城,你事情重要嗎?我爸快來了。」
他沒有猶豫,轉身離開的背影告訴了我他的選擇。
我想,事情真的很急吧。
他出門時,和福叔撞了個滿懷,而福叔正笑容滿面地隔着玻璃和我招手。
溫城眯了眯眼,回頭看了我一眼,有點訝異。
顯然他認出了福叔。
福叔是我們公司董事長的司機,凡是合作商應該都認識吧,他認出來並不奇怪。
等爸爸來時,溫城已經離開了。
我和爸爸平時沒甚麼話說,他一向嚴厲。
我們乾巴巴地交流了幾句工作的事情,他就離開了。
臨走前強調了一句:
「那五十萬彩禮是我想看到的誠意。」
我對此,毫無異議,我爸爸想通過這個考驗一下他的能力。
就連我也還在接受爸爸的考驗。
實際上溫城已經準備好了這筆錢,只是......
閨蜜梅桃給我打了電話:
「見家長結果怎麼樣?你爸對溫城滿意嗎?」
我一邊切割着盤子裏不懂事的牛排,一邊嘆了口氣:
「我爸主動安排時間來見他,他卻突然有事,急匆匆的走了。」
「是你們公司出了甚麼急事嗎?」
閨蜜說沒聽說有甚麼急事,末了補充了一句:
「那他這次沒見到你爸爸哎,真的有點可惜了。」
可惜?
確實挺可惜的。
3.
晚上睡覺前,溫城還沒回來。
我給溫城發了短信,再次提醒他,我爸的意思。
他沒有回應我。
我猜他忙到沒時間想回家的事情,大概還在忙秦薇的事情。
秦薇是我們的校花學姐,我和溫城一屆,不過不是一個班。
像我這樣普通到沒有任何閃光點的女生,他認不出我很正常。
但是秦薇不同,溫城被她吸引,我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她作爲高我們一個年級的學姐,首次出場一席白裙,作爲優秀學姐演講,莞爾一笑的樣子就像有翅膀的天使一樣自帶溫柔弧光。
有了她,讓多少男生的關於白月光的夢境都有了具體面容,也包括溫城。
溫城那時候,作爲同樣優秀的學弟,跟在她的身後,鞍前馬後,無所不從。
兩個學霸的互相吸引,雖然引得了老師的注意。
但是老師們發現他們的成績並沒有受到影響,甚至還有所提升,後來索性也就不管他們了。
那時候,在人羣中默默圍觀的我是感慨的。
果然優秀的靈魂是互相吸引的。
那時候,我是從沒有想過我有一天會和溫城在一起的,儘管我喜歡溫城。
但是,我是祝福他們的。
4.
早上醒來時,發現溫城已經回來了。
他疲憊地躺在沙發上,眉頭還是緊鎖着,眼下一片烏青。
湊近了,一股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撲鼻而來,大約是看那個生病的孩子去了。
領帶沒解,襯衫皺巴巴的,鞋脫了一隻......我從沒見過他如此不修邊幅的模樣。
突然他夢中囈語一番,然後突然驚醒。
撞上我探究的目光,他一怔,然後又恢復了正常。
他客氣疏離地對我道歉:
「對不起,昨天出了點急事,不是故意不見你爸爸的。」
我端來一杯溫水,和從前一樣體貼溫柔:
「沒關係,會有機會見到的。是出了甚麼急事嗎?」
他沉吟一瞬:
「是一個朋友的孩子生病了,她離婚了,孤苦無依的,我就去照看了下。」
「是急性病,要花很多錢,我準備的彩禮錢先給她墊上了。」
他沒有瞞我,甚至說完後不失人性地補了一句:
「放心,我會拿五十萬娶你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玻璃杯後他躲閃的眼神裏的真誠,看起來很假。
5.
我轉過身,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捐贈的錢怎麼可能算是借的。
我猜,溫城是打算再攢五十萬做彩禮,只是到那時,他想娶的人未必是我了。
他離開去上班,他所在的公司一向對他寬容。
所以現在即便已經十點鐘了,他依然不慌不忙。
我給梅桃打了個電話:
「你們公司的考勤那麼寬鬆的麼?這位十點鐘才上班。」
她得意又促狹地笑着:
「還不是故意給你家那位放的水,總該讓他代替我們公司好好伺候我們的乙方爸爸啊。」
我一頓,難掩氣悶和嫉妒:
「沒必要了,他可沒有伺候我。」
這麼多年,我一直默默地關注着他,悄悄關注了他所有的社交賬號。
關注着他所有的得意和失意。
我分不清,年少的那一點心動經過多年的發酵,最終我心裏的是不甘還是真心戀慕。
但我知道,和他在一起的那一刻,我是認真幻想過天長地久的。
6.
在他工作處處碰壁的時候,我推薦他去了閨蜜的公司,沒讓他知道。
我知道他這樣嚴謹認真,追求真實的態度,很適合閨蜜公司旗下的設計部門。
果然,梅桃對他的展露出來的認真的態度也無可挑剔。
我知道,他一定不會甘願在我的公司裏面做我的下屬。
我也不願。
我甚至隱瞞了我和梅桃的閨蜜關係。
閨蜜的公司和我們一直有合作,算是我們合作的乙方。
在她的安排下,溫城一直作爲乙方的代表,來和我們洽談。
而我作爲總經理,其實沒有必要過問這些細節,但我卻總是出現在他出現的會議上。
我拍板通過他的方案,看衆人認可他的天分。
我同意他提出的預算,看衆人誇讚他的嚴謹。
我出席他籌劃的答謝會上,看衆人慶祝他的成功。
在答謝會上,舉杯慶祝的時候,他發現了我和他是校友。
他還發現我和他一樣喜歡聽有故事感的民謠。
喜歡看詭譎神祕的推理小說。
喜歡喫學校後巷的那家麻辣燙。
愛好相同,又有校友的濾鏡,順理成章,我們在一起了。
我耍了個心機,我故意說比他小一屆。
我還隱瞞了我曾經暗戀他多年的事實。
總想着這些隱祕而盛大的喜歡,如果等到結婚宣誓的那一刻告訴他,也許更加有儀式感。
說真的,曾經我很期待那一天。
7.
今天下班回家,看到他發給我的語音消息。
「上次你說喜歡喫的餐廳,今天我訂到位子了,求賞光~~」
他語調上揚,難掩歡喜,像是剛經歷過劫後餘生。
我心有所感打開籌款鏈接,果然不出所料。
在他的大力宣傳下,秦薇的百萬籌款已經順利完成。
QQ羣裏,他大力感謝轉發支持的朋友,對於羣裏【純愛戰神】的讚譽來者不拒。
他甚至特地艾特了我的QQ,感謝了我:
「謝謝校友慷慨解囊。」
我在羣裏問起:
「你和秦薇學姐有甚麼轟轟烈烈的愛情啊?我們怎麼都沒聽說過。」
他回答地很快:
「那些都不重要了,只要她平安順遂就好。」
羣裏又紛紛起鬨,我卻無比慶幸,還好我匿名了。
我收起手機,還是按照他說的,去了餐廳。
「今天怎麼突然有心情叫我出來喫飯?」
他舉起酒杯,笑意盎然:
「今天開心,發現好久沒有和你一起二人世界了。你最近太忙了,都不怎麼來看我了。」
呵。
原來是這個,最近我是缺席了他來洽談的幾次會議。
我不來,公司這邊按常規流程簽收,他順風順水的日子過慣了。
都忘記了正常的流程本來就不是輕鬆的。
8.
說到底,原來是我的不是。
我官方地解釋,部門向董事會打了報告,說我干涉他們的正常驗收,董事長已經警告我了。
如果再去給他兜底,我會自身難保。
他臉色瞬間陰鬱了下去,自顧自地悶了一口紅酒。
他甚至都沒問過我,被董事長警告的我,因此承受了甚麼後果。
不知他想起了甚麼,又揚起了笑臉,他看着我的臉色開口:
「我想推薦一個朋友去你們公司。」
「也是我們校友,她比我大一屆,也很優秀。」
「雖然她脫離職場很多年,但是女性之間不就該互相幫助麼?」
他舉起酒杯碰了下我的杯子:
「網上最近不是流行girls help girls麼?如果成了,這也算是佳話。」
我看着他,鎮定地問道:
「就是前幾天你說的那個朋友麼?她是哪個學姐?」
他低着頭,正切着牛排,臉色看不出任何異樣:
「是秦薇學姐,你應該不認識。」
我板起臉,裝作喫醋的樣子:
「又是照顧,又是推薦工作的,你是不是對她餘情未了?我確實該認識認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