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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的表情開了染坊，錯愕不已。
我喝了口水，回憶起了我和孟宴臣的往事。
那時候的孟宴臣，還不是如今享譽天下的“神之手”。
只是醫學院裏一個出了名的，又窮又傲的天才。
沒有背景，親人都在外地的偏遠山區。
那對靠打零工供他讀書的父母，是他不願提起的過去。
孟宴臣每天泡在圖書館，面黃肌瘦，總是臉色餓得發白。
我發現他總是錯開食堂的喫飯時間，打一碗米飯和免費的湯。
我顧及到他的自尊心，總是偷偷塞喫的放到他書包。
又找各種理由帶他回我家蹭飯喫。
祖父是三甲醫院的外科主任，無意間發現了他醫學天賦。
從此，孟宴臣一路高歌。
他包攬了所有獎學金，本科就發表了SCI論文。
二十五歲，被全國最好的醫院破格錄取。
那對他幾年都見不到一次的父母，突然跑來醫院，想讓他風風光光地衣錦還鄉。
他不願意，他皺着眉頭對他親人解釋。
“我不回去，每個月我會打生活費給你們的。”
“姜爺爺和姜小小都是我得貴人，沒有他們就沒有我的今天。”
“我一定要攻克醫院難題報答恩師，也要好好照顧姜小小。”
孟宴臣說到做到。
發表第一篇 SCI 時，他通宵改了三版署名頁，堅持把我的名字加在第一作者後。
爺爺突發急性膽囊炎住院那晚，是他守在手術室外，一夜未眠，第二天頂着黑眼圈給我帶早餐。
後來他被全國最好的醫院破格錄取，他提了一個條件，要給我一個名額。
他成立自己的課題組，指名我做他的副手。
第一次上手術檯，他把手術刀塞進我手裏：“小小，這刀能救人。”
只是我沒料到這刀的主人，後來會用 “取捨” 親手放棄我。
那時的孟宴臣握着我的手，眼神炙熱。
“當年所有人都覺得我鳳凰男，是你發現了我的價值。”
“我飢寒交迫時，也是你偷偷將麪包牛奶餅乾放進我的書包。”
“小小，你是上天賜予的禮物，讓我放光發熱，你比我的命還珍貴。”
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做事一根筋，腦子一根筋。
搞科醫學難題的時候是。
追求我的時候是。
就連親手毀掉我的時候也是。
“毀掉你？這不科學？”小林細思極恐。
“你也是他的恩人，還長得這麼漂亮，他也會背叛你？”
“小三是誰？是科學家還是富二代？”
“是不是今天那個看他眼神不對勁的小宋醫生？”
更可笑得是，都不是。
孟宴臣的出軌對象。
準確的說，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個病人，以及一個所謂“創造奇蹟”的夢想。
28歲這年，孟宴臣已經是業內冉冉升起的新星。
他不再追求世俗的名利。
開始將自己更多的時間，投入到精神追求，人生意義之中。
他不愛打球，不愛喝酒。
反倒對那些被宣判了“死刑”的疑難雜症，突然有了興趣。
被放棄的，罕見的，沒救的，不可能的。
孟宴臣照單全收，全都往他的手術檯上搬。
其中他最喜歡的，就是一雙被車禍碾壓得面目全非的手。
一個世界聞名的鋼琴家趙菲菲的手。
“就是這個病例，讓他對醫學的極限有了狂熱的追求。”
“這麼一個被徹底摧毀的造物，在人爲的干預下，居然可以恢復它原本的功能和美麗。”
“這個過程，實在是太有趣了。”
他說他喜歡挑戰。
更喜歡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在這小小的手術室裏，他就是掌管一切的神。
神經接續，肌腱重組，存活壞死。
都由他說了算。
我聽不懂孟宴臣說的話。
病人就是病人，我們盡力而爲，也要接受失敗。
管那麼多做甚麼。
病牀上的趙菲菲甦醒過來，她一臉驚喜地抬起頭。
“孟老師說得對，我也喜歡這種感覺。”
“一臺手術的成敗，全看主刀醫生有沒有一顆創造奇蹟的心。”
“您看我這雙手，在您手裏，我相信以後一定能重新彈奏出最美的樂章。”
在一個討論鋼琴家病情的冬夜。
兩人就此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