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與教授周允澤相戀七年。

女兒滿月酒那天,他領來即將臨盆的女學生,

當着一衆親戚面,對我說:“瑤瑤甚麼都不懂,你要照顧好她。”

兩天前,女兒高燒痙攣,危在旦夕,我苦苦哀求他回家。

周允澤卻因女學生貪玩,在遊樂場陪了她一整天。

爲此,我們的女兒進了重症監護室。

1

醫院走廊上,率先趕來的婆婆狠狠給了我一耳光。

“好好的孩子被你害進了醫院!”

路人紛紛側目,我喫痛難堪之餘,卻依然神情恍惚。

對啊,好好的孩子,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明明通知了丈夫,他工作的地方與我們的家,只有一牆之隔。

他親口答應我馬上回來,開車送孩子去醫院,可他人去哪了?

後來,我去學校找他,想求他把車鑰匙給我。

但是他的手機關機了,直到現在都打不通。

“媽,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嘴裏習慣性的卑微認錯,可我的心裏卻控制不住地在想,

孩子並不是我一個人的,不是嗎?

周家的親戚來了又走。

他們毫不避諱的當着我的面,討論我究竟是一個多麼厲害的天降災星。

“一出生就剋死她媽,她爸在她上大學的時候做生意破產,跑到銀行跳樓。現在連剛出生沒多久的孩子不放過。”

“可不是嘛,當初允澤要娶這個災星,我跟他媽都強烈反對,嘴皮子都要說破了,還是沒能阻止這個掃把星進門。”

閒言碎語間,有人不屑的撇我一眼,毫不控制音量地說:

“其實死了也好,誰知道這個女兒有沒有遺傳到她媽的黴運,別到時候害得我們周家跟着倒大黴。”

我始終低着頭。

如若不是旁邊的護士驚呼一聲,塞了一塊止血布到我手中。

我都沒發現,我的指甲,已然刺破手掌心。

不知道第幾次,我看向急診電梯口。

人來人往中,我眼中的希翼,升了又滅,直到完全消失。

孩子躺在重症監護室的第二天清晨,我的丈夫周允澤終於出現。

他的身邊帶着一名孕肚明顯,年輕漂亮的女人。

這是他的得意門生,劉瑤瑤。

隔着重症監護室玻璃,周允澤心疼看着躺在裏面的女兒。

而後,他的視線終於轉向我。

那雙狹長深沉的眼眸中,除了責備,再無他物。

我倏地站起身,雙拳顫抖,眼眶盈滿眼淚。

我正要大聲質問他爲甚麼現在纔出現?

可劉瑤瑤搶先開了口,語氣單純可愛:

“怎麼進了醫院還這麼冷呀周老師,昨天在遊樂場我差點要被凍感冒,哼,你還不肯把外套讓給我。”

原來,昨天他們去了遊樂場。

兩個成年人,關機一整天,在遊樂場玩得忘乎所以。

玩到現在纔想起來趕往醫院。

指尖冰涼,我整個人脫力跌坐回座位上。

慘白着嘴脣,我眼睜睜看着周允澤取下身上圍巾,

眼神寵溺着將圍巾套到劉瑤瑤天鵝般纖細的脖頸上。

婆婆更是主動走過去,替劉瑤瑤整理好圍巾,確保一絲冷氣都透不進去。

他們三個人站在那溫馨友愛的聊天,好似真正的一家三口。

引得周圍人投去豔羨的目光。

女兒的主治醫生走了過來,我剛要迎上去,卻被周允澤投來的冰冷怒視弄得僵硬當場。

在周允澤跟主治醫生商量女兒病情時,我的微信收到了幾張照片。

2

俊男靚女,姿勢親暱。

他們在過山車上一同興奮尖叫。

在鬼屋門口,她不顧形象大扮鬼臉,他佯裝冷漠薄脣輕勾......

還有最後一張,是男人在酒店牀上安睡的側顏。

渾身血液冷凍結冰,我渾身顫抖着看向發圖示威的劉瑤瑤。

她卻假裝甚麼都不知道,看都不看我一眼,眨巴着一對大眼睛,

以我病重的女兒爲背景,笑盈盈自拍個不停。

我腦子裏的某根鉉,嘣的一聲,徹底斷裂。

我滿腔怒氣衝過去,砸爛了她的手機。

劉瑤瑤假裝被我嚇得瑟瑟發抖,求助性的望向周允澤,

只一眼,男人便俊眉深皺,大步走來,一把將她護到身後。

不等周允澤說話,忍無可忍的我,努力剋制發抖的聲音,啞聲問他:

“這些照片是甚麼意思?你出軌了,是嗎?”

我永遠不會忘記,女兒滿月宴那天發生的一切:

劉瑤瑤大着肚子,跟在我的丈夫身後,大搖大擺坐到宴席中央。

周允澤說,劉瑤瑤聰明伶俐,是他的得意門生,

他們情同兄妹,我這個做嫂子的,應當好好照顧她。

從這天開始,周允澤眼中,便再無我和女兒。

只要劉瑤瑤一個電話,無論多晚多遠,都不能阻止他去找她。

劉瑤瑤未婚先孕,從始至終,她腹中孩子的父親從未出現過。

學校裏的人都在笑傳,劉瑤瑤懷的,是周教授的孩子。

我一直對此充耳不聞,給予丈夫最大的信任。

可現在看來,或許真正愚蠢的人,是我。

周允澤眼神冷漠,隨意掃看我手機裏的照片時,劉瑤瑤一臉委屈,癟嘴道:

“我準備發給閨蜜的,就不小心發錯了嘛,你幹嘛那麼兇我呀心愛姐姐。”

聞言,周允澤衝我冷笑:

“你聽到了,一個小誤會而已,趙心愛,你整天除了會捕風抓影,還會幹甚麼?”

劉瑤瑤攀附着周允澤的肩,得意的對我吐了吐舌頭。

男人接着說,就是因爲有我這種腦子不清醒的愚蠢母親,女兒纔會生這麼重的病。

婆婆將劉瑤瑤的囂張盡收眼底,嘴上卻附和着她的兒子,對我冷嘲熱諷:

“瑤瑤還是個孩子,你的心怎麼這麼髒。

哼,我倒是希望瑤瑤肚子裏的孩子是我們周家的。

她可不像你這麼沒福氣,這麼多年,連一個兒子都生不出來。”

聽到這話,我的心徹底涼透了。

哪怕周允澤凝眉,讓婆婆注意言辭。

我也如同泄了氣的皮球,完全對他失去控訴的慾望。

我累了。

我只求女兒能平安脫險。

至於其他,全部不重要了。

可或許,我真的如他們所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災星。

當天深夜,我和周允澤不到一歲的女兒被醫生宣佈搶救無效。

死因是突發性腦膜炎。

最可笑的是,當我抱着女兒小小的,冰涼至極的柔軟身體,無助哭泣時,

劉瑤瑤因爲貪涼多吃了根雪糕,突感腹痛難耐,鬼吼鬼叫着提前生產。

爲此,周允澤敷衍着握了握我的手,沉聲說:

“瑤瑤她最怕痛,如果沒人陪着,她撐不住的。”

我知道,只要我點頭,周允澤便能正大光明去陪產。

可我偏偏不遂他的願。

我發狠推開他。

滿臉清淚讓他選擇,是跟我一起送女兒最後一程。

還是去陪陳瑤瑤,然後同我離婚。

3

周允澤瞬間冷臉:

“你明知道我最討厭被威脅。”

他毫不留情地走了。

獨留我守着女兒的屍體,久久不肯離開。

我明白,這一切全是我自作自受。

誰讓十月懷胎的人,是我。

誰讓那個懦弱到連自己女兒命都救不活的廢物,還是我。

......

靈堂之上,我從風塵僕僕趕來的丈夫口中,得到劉瑤瑤順利生產的消息。

“恭喜。”

我垂眸,專心致志替我從未感受過父愛的女兒燒紙。

火苗順着白紙灼燒我的指尖。

我一聲不吭忍受着,直到周允澤看到我的皮肉被燒焦:

“你瘋了?!”

男人把失魂落魄的我拉扯進他的懷裏,難以置信的看着我的手。

他小心翼翼爲我上藥,包紮。

然後對我說:“心愛,我們還會再有孩子的。”

還會再有孩子?

我哈哈大笑起來,鹹苦眼淚無意識的從下巴不斷滑落。

我笑周允澤癡人說夢。

我不會再有孩子了。

我只愛我的寶貝思思。

“周老師,心愛姐姐沒事吧?”

我沒想到劉瑤瑤會如此陰魂不散。

她抱着自己兒子跟在我婆婆身後,說是來爲思思上香,

實際上她的眼睛從來沒離開過我的丈夫。

聽聞周允澤指責她胡鬧,身體還沒恢復好就出來吹風。

劉瑤瑤歪歪腦袋,滿眼同情盯着我:

“我這不是太擔心心愛姐了嘛。”

見我看都未看她,眼珠子一轉,劉瑤瑤把孩子交給我婆婆,

走近我,蹲下來,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清的音量,眼帶笑意問道:

“姐姐,要不然,你把周禺思這個名字,讓給我兒子好了。”

終於,我看向她。

她狀若無辜,眨一下眼,冷不丁笑了:

“周老師翻了好多書纔想出來的好名字,總不能就這麼浪費吧?”

反正你女兒已經死啦。”

我閉眼,默默深吸一口氣。

我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撲倒劉瑤瑤。

我扣爛了她的臉,撕扯下她腦袋上一小塊連着頭皮的黑髮。

劉瑤瑤沒想過她會打不過發了瘋的我。

如果不是周允澤帶人將我們分開,在場人毫不懷疑我會直接S了劉瑤瑤。

眼看劉瑤瑤失聲痛哭,跟婆婆瑟瑟發抖抱在一起,

周允澤一巴掌將我掀翻在地,冷眼問:

“清醒了沒?”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眼中的恍惚迷茫漸漸散去。

我望着地面,喃喃自語:“早該清醒的。”

如果我早點跟這個不配做父親的畜生男人分開,思思或許不會死。

我晃晃悠悠從地上爬了起來,抱起思思的骨灰盒,往靈堂外走去。

周允澤卻衝過來,將我困鎖於他和門牆之間。

他面容陰鬱,眸色陰鷙至極:“深更半夜的,你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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