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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千年蛇妖,沈家那口枯井鎖了我三百年。
沈確說,只要我用半生妖骨替他續命,助他平步青雲,他便會斬斷鎖妖陣,三書六禮迎我做沈家主母。
我信了,忍着斷骨之痛,替他擋下所有政敵的暗箭和家族的陰招。
可在他封侯拜相的那天,他親手將斬妖劍刺穿了我的心口。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他懷裏摟着嬌弱的人類表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這陣法,你還是繼續待着吧。”
再睜眼,回到沈確第一次踏入枯井,求我借妖骨的那一夜。
他跪在泥濘裏,眼尾微紅:“求大妖垂憐......”
我盤踞在陰暗處,看着他命宮裏即將反噬的煞氣,緩緩吐出蛇信子。
“想借妖骨?可以。”
我冷笑,“拿你心上人的命來換。”
......
我的聲音從井底漫上來,帶着三百年的陰寒和潮氣。
沈確跪在泥地裏,沒動。
我等着他像其他人一樣,腿一軟,轉身跑。
可他沒有。
他把膝蓋往泥裏壓了壓,像是要把自己釘在那裏,抬起頭,往黑暗裏看,
“大妖說的心上人,是哪一位?”
我沒料到他會這麼接。
“你自己心裏沒數?”
“沈某是庶子,父親不喜,嫡母不容,打小在沈家就是個多餘的,哪來的心上人。”
他頓了一下,“大妖若是要拿這個做籌碼,今晚怕是要空手而歸。”
我從暗處游出來,讓他看見我的眼睛。
金色的豎瞳,在黑暗裏會發光。
他的呼吸停了一秒,然後重新穩住,沒有退。
“那你拿甚麼換?”
“命,我這條命,夠不夠?”
“你這條命現在值幾個錢?”我說,“命宮裏那團煞氣,再拖三個月你自己就爛完了,拿一條快到期的命來談,你覺得我會搭理你?”
他沉默了。
井口上方,月色很薄,把他的影子壓得又短又窄。
“那大妖想要甚麼?”他最後開口。
“我問你一件事,你老實答。”
“大妖請說。”
“你知不知道,是誰在你命宮裏埋的煞氣?”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知道。”
“知道,卻還活到現在,要麼是沒證據,要麼是沒能力,要麼是——”
“要麼是還沒到時候。”他接過我的話,聲音很平,“大妖聰明。”
我看着他,沒有說話。
“借妖骨。”我說,“不是不行。”
他抬起頭。
“但規矩是我定,不是你來談。”
“大妖請說。”
“妖骨入體,你的氣運和我相連,從今日起,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得見。”
“你若是拿這根妖骨去做見不得光的事,我隨時可以收回來,懂嗎?”
“懂。”他說,“大妖是要在我身上留根繩子。”
“聰明,還有一條。”
“說。”
“你欠我一個答案。”我說。
“甚麼答案?”
“現在告訴你,你也接不住。”我說,“等你覺得自己長本事了,再來問我。”
他沉默了片刻,“大妖,你也欠我一個。”
我頓了一下,“我欠你甚麼?”
“你爲甚麼改條件?”他說,“不要心上人的命了,改成要一個答案,爲甚麼?”
我看着他,沒有說話。
“大妖不說,那咱們扯平,你的答案我欠着,我的答案你也欠着,到時候一起還。”
枯井裏安靜了很久。
這句話,前世他沒說過。
前世他只會說“我需要你”,說“你對我有用”,說“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
沒有人跟我說過“扯平”。
“行。”我最後開口,“扯平。”
妖骨離體的那一刻,我感覺到一絲細微的疼。
不是骨頭的疼,是那種把一根線遞出去之後,線的另一端開始有重量的感覺。
我看着他從井口消失,把蛇信子吐了吐。
前世這根線,我一直攥到他把斬妖劍刺進我心口。
這一世,我要看清楚,這根線的另一端,到底連着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