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考了三年雅思，當英語老師的女友沒陪我練過一次口語。
她總對我說“沒空”。
三年，成績從5.5磨到了8，全靠我一個人在出租屋裏對着牆說話。
今天她發了條我看不到的朋友圈，是同事截圖告訴我的。
照片裏她戴着耳機坐在書房，屏幕對面是個笑容燦爛的男生，備註名寫着“學弟”。
文案是：【連續陪練三年，他終於過了六級口語，比我當年教我自己還上心哈哈。】
三年。
她書房那扇門每晚關着，我敲門她都不耐煩。
原來她不是沒空教。
只是沒空教我。
我翻到雅思考試結束那天她的朋友圈，照片裏男生坐在她車上的副駕，配文：
【下雨了，順路去接他，怕他淋着。】
難怪每次考試結束她都跟我說學校臨時加班，沒法接我。
藉口用了三年，我到現在才聽懂。
我把那本翻爛的雅思詞彙書合上，拿出護照看了看簽證頁。
她不知道，我自己考過的分數，夠我一個人走很遠了。
......
“周源，發甚麼呆。過來幫佑軒拿一下行李箱。”
顧昕推開門，手裏提着一個藍色的帆布包。
我指尖一頓，把攤開在桌面的護照不動聲色地推進抽屜最深處，落了鎖。
轉過身，我看着站在玄關的兩個人。
顧昕身後探出一個腦袋，是今天朋友圈照片裏那個笑容燦爛的男生。
林佑軒。
“源哥，真不好意思大半夜來打擾你。”
他從顧昕身後擠出來，手裏還抱着一個破舊的籃球。
“我租的房子水管爆了，房東說最快也要明天才能修好。”
“師姐怕我一個人去住酒店不安全，非要帶我過來湊合一晚。”
他眼神怯生生地看着我。
顧昕換了鞋，隨手把藍色帆布包扔在沙發上。
“你站着幹甚麼。去倒杯熱水，佑軒淋了點雨，有點感冒。”
她語氣裏的理所當然，像是在吩咐家裏的保姆。
我沒動，目光落在林佑軒腳上。
他穿着一雙女士涼拖，尺碼小得離譜，那是顧昕平時在家裏穿的。
而鞋架上，明明有一雙我早就備好的待客用新拖鞋。
“沒有多餘的熱水了。”我平靜地開口。
顧昕皺起眉，有些不耐煩。
“沒有你不會燒嗎。平時我下班回來你都知道備好熱水，今天怎麼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林佑軒趕緊拉了拉顧昕的袖子。
“師姐你別怪源哥，我不渴的。源哥可能是在準備雅思，心情不好。”
他說到雅思兩個字時，語氣刻意放輕了些。
我看着他做作的表情，胃裏泛起一陣細密的噁心感。
“誰不知道他那個雅思考了三年都沒過。”
顧昕扯下發圈，走到飲水機前自己接了半杯溫水，遞給林佑軒。
“你別管他，他就是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早跟他說了考不過就別考了，浪費錢。”
林佑軒雙手捧過水杯，低着頭小口喝着，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我看着他們默契的互動，連生氣的力氣都生不出來了。
以前顧昕也是這樣。
只要我沒考好，她就會用這種居高臨下的語氣打擊我。
我以爲她是性格嚴厲，是那種不會提供情緒價值的直女。
直到幾小時前看到她那條屏蔽我的朋友圈。
我才知道她溫柔起來是甚麼樣。
“喝完水去洗個熱水澡，彆着涼了。”顧昕的聲音放得很輕。
“那晚上我睡哪呀，師姐。”林佑軒眨了眨眼。
“睡客房吧，裏面收拾得很乾淨。”顧昕指了指次臥的方向。
次臥平時被顧昕改成了她的專屬書房。
她在裏面裝了隔音棉，買了兩萬塊的電競椅和一套頂配收音麥克風。
這三年，她每天喫完晚飯就把自己關在裏面。
我曾經因爲口語卡殼，在門外站了半個小時，鼓起勇氣敲門。
我想讓她幫我聽聽發音。
她猛地拉開門，戴着半邊耳機，臉色鐵青。
“周源你煩不煩。沒看到我在忙嗎。自己去客廳對着牆練。”
那扇門當着我的面摔上，震得我耳膜發疼。
而現在，她毫不猶豫地把那個我連敲門都沒資格的房間，讓給了林佑軒。
“客房裏有牀嗎。”我淡淡地問了一句。
顧昕愣了一下。
“書房裏那個摺疊沙發拉開就能睡，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語氣又冷了下來，似乎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可是師姐，我有點認牀，睡沙發會不會落枕呀。”林佑軒小聲嘟囔。
顧昕轉頭看向我。
“你去把我們臥室的牀單換一套新的，今晚你睡書房，讓佑軒睡臥室。”
我盯着顧昕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一絲覺得不妥的愧疚，只有命令。
“那是我的牀。我也認牀。”我站在原地沒動。
顧昕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周源，你多大的人了，能不能別這麼小氣。佑軒他來我們家做客，你讓一下怎麼了。”
“而且他剛過了六級口語，明天還要去外企面試，必須休息好。”
她搬出六級口語，像是在炫耀一件她親手打造的藝術品。
我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顧昕眉頭擰得更緊。
“你笑甚麼。”
“沒甚麼。”我轉身往臥室走，沒有理會她的無理，“你們聊，我困了。”
“站住。”顧昕在身後叫住我。
她大步走過來，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佑軒在外面淋了雨，你現在趕緊去給他找一套乾淨的睡衣。”
她手上用了力，捏得我骨頭生疼。
我垂下眼，看着她纖細的手指。
這就是我追了四年，又在一起三年的女人。
“我的睡衣他穿不下。”我甩開她的手。
“那就找一套全新的。”她命令道。
“沒有全新的。他要是嫌棄，可以不穿。”我推開臥室的門。
顧昕還想說甚麼，林佑軒趕緊跑過來拉住她。
“師姐算了，我穿你的T恤對付一晚就行了，別惹源哥生氣。”
他聲音低低的，帶着委屈。
顧昕狠狠瞪了我一眼。
“不可理喻。”
她轉身去櫃子裏翻出她平時最喜歡的那件白T恤，遞給林佑軒。
“去洗澡吧，別理他。”
我關上臥室門，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靠在門板上，我拿出手機，點開航空公司發送的確認短信。
距離航班起飛，還有七十二小時。
我閉上眼，把手機調成靜音，滑進了被子裏。
隨便吧。
反正我也住不了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