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沈寶儀坐在咖啡廳靠窗的位置,盯着對面那棟月子會所的大門,覺得自己真是昏了頭。
就因爲一條陌生短信——“你老公出差是爲了陪別的女人坐月子。”
她就推掉所有工作,連夜趕到這裏一探究竟。
可全港城的人都知道,周自衡愛她入骨,當年追她時有多瘋狂,恨不得將星星月亮都摘下來送到她面前,甚至爲她做了結紮。
這樣的男人,怎麼會和別的女人有了孩子?
她拿起包,準備離開。
餘光卻看到對面出現的一道熟悉的身影,沈寶儀僵住了。
周自衡神色匆匆走進月子會所,手裏拿着飯盒。
沈寶儀壓下心底的慌亂,跟了上去。
房門沒有關嚴,透過那道縫隙,她看到周自衡坐在牀邊,懷裏抱着一個女人。
是林思思。
她的大學同學,也是她最要好的閨蜜。
沈寶儀攥緊了手指。
林思思靠着周自衡的肩頭,試探問道:
“你騙寶儀結紮這麼多年,如果她知道你和我生了孩子,會不會鬧?”
沈寶儀僵在原地,她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聽。
可眼前的一幕和周自衡接下來的話,徹底將她推入深淵。
“周家不能沒有繼承人,她鬧也沒用。”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況且,我給她夠多了,她也該懂事了,倒是你纔是受委屈了。”
沈寶儀渾身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她想起林思思每次聚會時跟她說的那些話。
“我男朋友真的好厲害,每次我都下不來牀。”
“他說想讓我給他生個孩子。”
她當時還笑着打趣:
“甚麼時候帶出來讓我見見?我做你孩子的乾媽。”
可她沒想到,林思思的男朋友,是自己的老公周自衡。
難怪每次周自衡出差回來,都不願意和她親近。
她以爲是自己哪裏做得不好,也從來沒有懷疑過他,甚至偷偷學了瑜伽,買了性感睡衣。
走廊盡頭,護工在小聲交談。
“周先生對林小姐真好呀,爲了她安心養胎坐月子,直接把咱們會所收購了,所有人就只照顧林小姐一個人。”
“可不是嘛,要我說周太太不生孩子太愚蠢了,豪門婚姻沒有孩子哪有立足之地,她這會該後悔死了吧。”
沈寶儀眼底湧上酸澀,這幾年她聽過不少閒言碎語,可她從未放在心上。
沒有人知道,她不願意生孩子的真正原因。
當年婚檢她提前拿到報告,得知周自衡有無精症,這輩子都不會有孩子。
沈寶儀擔心周自衡知道後接受不了,就騙他自己想要丁克。
沒想到周自衡轉頭就去做了結紮,爲此周父知道了打斷了他的腿,周母自此以後對沈寶儀也沒了好臉色。
她也曾擔心過,可她看着婚後對她一如既往的周自衡,覺得一切都值得。
可現在現實卻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
門外的走廊裏,周母的聲音傳了過來,帶着沈寶儀從未聽過的親熱。
“我的寶貝孫子呢,快讓我看看。”
沈寶儀側身躲到隔間。
不一會兒隔壁傳來周母的聲音:
“自衡,你打算甚麼時候跟沈寶儀坦白,我可告訴你,不管那個瘋女人怎麼鬧,這孩子必須進周家的族譜。”
那邊沉默了一會,傳來周自衡的聲音:
“我會跟她說,這個孩子是我收養的。”
周母半信半疑的問:“她信嗎?”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得接受。”
周自衡的聲音淡淡的:
“我給她周太太的位置,給她足夠的體面,她還有甚麼不滿足的?”
沈寶儀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覺得胃裏翻湧得厲害。
她被所以人矇在鼓裏,就連周自衡也覺得她應該滿足。
甚至讓她接受,養小三的孩子。
沈寶儀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這個孩子,絕對不是周自衡的。
可這些都與她無關了。
隔壁的門再次打開,周母出來了。
沈寶儀跟着周母出了會所,在門口叫住了她。
“媽。”
周母轉過頭,臉上的笑容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迅速收斂。
“你怎麼在這兒?”
周母上下打量她一眼,冷笑一聲。
“當年用盡心機攀上我們周家,現在怕位置坐不穩了,開始盯梢了?”
沈寶儀沒回答,只說:
“我們談談吧。”
咖啡廳裏,周母不等她開口,先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語氣淡淡道:
“自衡和思思的事,你既然看到了,我也懶得再瞞你,思思已經生了,是個男孩。”
她放下杯子,目光刻薄地掃過沈寶儀平坦的小腹:
“不像某些人,佔着窩卻不下蛋,自衡當年結紮,不過是哄你開心而已。”
“周家怎麼可能真的絕後,他早就在國外做了復通手術,只是你不知道罷了。”
沈寶儀的手指在桌下微微發抖。
周母瞥了眼她。
“我就直說了吧,你要是懂事,好好養這個孩子,周太太的位置還是你的。”
“你要是不識抬舉,那就——”
沈寶儀笑了一聲,打斷了周母。
“您應該更希望我把這個位置挪出來吧。”
周母一愣:“你甚麼意思?”
沈寶儀看着她,眼裏滿是冷意:
“我要離婚。”
周母皺起眉,眼裏閃過一絲狐疑。
“你能捨得?周家給了你多少,你自己心裏清楚。離了婚,你甚麼都不是。”
沈寶儀沒有過多解釋,語氣平淡道:
“我是不是真捨得,您不用操心。離婚協議我會準備好,放心,不會多要一分周家的錢,您想辦法讓周自衡簽字就行。”
她頓了頓:“您應該也知道,我讓他籤,他不一定同意。”
周母的眉頭微微一動,她當然知道。
當年周自衡追沈寶儀追得多瘋,整個港城都看在眼裏。
就算他和林思思有了孩子,周自衡也從未動過和沈寶儀離婚的念頭。
甚至每次有人暗諷沈寶儀不生孩子,都是他第一個站出來替她擋回去。
這份執念,周母比誰都清楚。
她沉默了幾秒,冷嗤一聲:
“我可以讓他籤,但你最好真像你說的,別玩甚麼花樣。”
話音落下,沈寶儀已經站起身,轉頭離開。
直到走出咖啡廳的門,她撥通助理電話:
“給我準備一份離婚協議,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