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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之洲排了三個月,終於搶到兩張世界盃決賽門票。
我以爲是給我們的。
四年前求婚那天他說過 ,「下一屆世界盃,我一定帶你去現場。」
票到手那晚,他接了個電話,去了陽臺,聲音壓得很低。
回來把票收進抽屜,神色自然。
「決賽那周我出差,票給客戶了,維護關係。」
我沒多問。
出差那周,我幫他收拾行李箱,翻出一張登機牌。
目的地是多哈。
下面還有一張。
第二張乘客欄寫着 ,溫眠。
溫眠是他公司新來的品牌總監。
上週她來家裏喫飯,走的時候拉着我的手說 ,「嫂子你真好,之洲哥太有福氣了。」
我把兩張登機牌放回原位,疊好西裝,掛回衣櫃。
今天他從多哈發消息 ,「快結束了,給你帶了條手鍊。」
我打了一行字,又逐字刪掉。
最後回了一個「好」。
窗外有人放煙花,大概是有球隊贏了 ,
我關上窗,忽然想不起來自己還在等甚麼了。
他是週四晚上回來的。
進門時我在廚房煮紅豆湯。
每次他出差回來的第一天,我都會煮。
行李箱靠在玄關,他換了鞋,走過來從身後抱了一下。
「辛苦了。」
聲音有點啞,帶着長途飛行的那種疲倦。
我沒轉身,拿勺子攪了兩下,「喫過了嗎?」
「飛機上對付了一口。」
他從外套內袋掏出一個小盒子,天藍色的,推到料理臺上。
「說好給你帶的。」
我擦乾手,打開。
一條細銀鏈,墜着一小顆綠松石。
確實好看。
他接過去幫我扣上,鏈子卡了一下,他低頭撥弄兩秒。
「有點緊,改天拿去調。」
我轉了轉手腕,「挺好的。」
他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那一瞬間很像四年前。
湯盛好端上桌,他坐在對面喝了半碗,講多哈酒店的自助餐多難喫,講出租車司機聽不懂英語繞了三條街,講襯衫一天溼兩遍。
他以前出差從來不講這些。
要麼說「還行」,要麼說「就那樣」,從不會像導遊一樣把行程鋪開給我看。
我坐着聽完,手指一直在轉手腕上的鏈子。
週六,我把他帶回來的髒衣服按顏色分好。
西褲口袋裏翻出一張小票,阿拉伯文印的,大半看不懂。
但數字看得懂。
最下面一行,數量欄印着一個清晰的2。
金額剛好是單價的兩倍。
我把小票平放在洗衣機蓋上,看了很久。
然後疊好,放進了自己錢包的夾層裏。
下午他出門見客戶,我窩在沙發上刷手機。
溫眠的朋友圈刷出來的時候,我的拇指頓了一下。
是一張側臉照,背景落地窗,窗外有棕櫚樹和一角白色穹頂建築。
定位 ,多哈,卡塔爾。
發佈時間是六天前。
她右手託着下巴,手腕上一條細鏈子,銀的,墜着一顆綠松石。
我慢慢舉起左手,和屏幕裏那隻手腕並在一起。
一模一樣。
我退出來,又點進去。
她的上一條朋友圈是半個月前,一張加班的桌面照,兩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燕麥拿鐵。
陸之洲喝美式。
再上一條,公司團建合影。她站在陸之洲右手邊,笑得很自然。
我記得上次我去他們年會,也是站在右手邊。
不過那是兩年前的事了。
我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扣在沙發扶手上。
廚房的計時器響了,紅豆湯煮好了。
我去關火,順手把鏈子從手腕上解下來。
綠松石在燈光下閃了一小片綠色的光。
我把它放回天藍色的盒子裏,蓋好,擱進牀頭櫃首飾盒的最底層。
晚上他回來,換衣服的時候看了一眼我的手腕 ,「鏈子呢?」
「洗碗怕刮花,摘了。」
他嗯了一聲,沒再問。
睡前洗澡,我把水調得很燙。
手腕上被鏈釦箍 ,的地方,壓出一小道淺紅色的印子。
蒸汽把鏡子矇住了。
我伸手隨意抹開一小塊,露出自己的臉。
那張購物小票還在我錢包的夾層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