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兩年前我在難產當晚,自己簽下病危單,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麻醉藥效還沒過就看到祕書藏起的娛樂晚報:
【珠寶大亨衛紓嚴深夜拋妻幽會蜜友。】
我看着照片,聯繫律師,把離婚協議寄給了衛紓嚴。
爲逼我低頭,他奪走撫養權,不讓我見女兒。
如今酒會重逢,我端着盤子站在角落。
滿臉失望地看着衛紓嚴被衆人簇擁。
又沒見到女兒。
散場後我換下借來的工服,就被扯進漆黑的樓道。
衛紓嚴看着我,神色晦暗不明。
“姜歲穗,我不讓你見暖暖,是想讓你低頭服軟。”
“不是想看你這樣東躲西藏,過得難堪。”
我冷笑一聲正準備開口。
衛紓嚴輕佻地塞給我一張卡。
“不如回來伺候我,掙得比這多。”
“我滿意,就讓你見暖暖。”
換做以前,我可能會把卡摔在他臉上。
但是現在,我平靜點頭。
只想在最後這段日子,守在女兒身邊,好好陪陪她。
......
一路無言走到地下車庫,衛紓嚴打開副駕門等我。
坐進去的瞬間,一眼看到林沐晚和女兒的合照。
照片上的兩人,宛如親生母女。
心像被狠狠剜了一塊,又酸又澀。
我懷胎十月,出生到現在只見過兩面的女兒。
被別的女人抱在懷裏。
而我兩年來只能靠着新聞頭條,提前出現在衛紓嚴會去的場合。
就爲了碰運氣,也許可以見到女兒。
衛紓嚴順着我的視線看去,動作一僵,伸手倒扣相框。
“隨便拍的,沐晚看着喜歡就拿出來擺幾天。”
“要是想拍,以後補給你。”
我聽着他主動鬆口的安慰,看向他時帶着急切。
“明天可以嗎?”
衛紓嚴輕踩油門,淡淡看我一眼。
“明天不行。”
我緊咬嘴脣,不斷提醒自己,想見女兒的前提是讓他滿意。
黑色庫裏南飛速駛進雨夜,窗外街景不斷倒退。
等紅燈時,衛紓嚴抬手想碰我的臉,“怎麼瘦這麼多?”
我微微側頭,又僵住沒再躲開。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頓了幾秒,隨後搭在我發頂。
滿意地輕笑出聲。
“暖暖呢?”
“林沐晚帶她去醫院了,你也知道暖暖血型隨你,‘Kidd鑽石血’必須按時體檢,避免溶血反應。”
我當然知道。
所以在當年車禍死裏逃生後,即使得知自己得了心衰時日無多。
即使躺在ICU看到電視裏衛紓嚴帶着林沐晚出席女兒抓周宴。
我也還是咬牙苟活兩年,每月按時去醫院獻血,匿名指定給女兒捐獻備用,只爲了以後她能無憂長大。
支撐我走到現在的,只有這一個執念。
衛紓嚴指尖輕點幾下手機屏,然後隨手扔在我懷裏。
“上面的戒指款式,選一個。”
“甚麼意思?”
“復婚啊,你低頭回來,不是想給女兒一個完整的家嗎。”
我看着圖片上的戒指,無力地扯起嘴角,覺得可笑。
當年我們靠珠寶發家,躋身港市四大家族之一。
凡是經我手改過的設計稿,全部售罄,一鑽難求。
可沒人知道,珠寶大亨的髮妻就算在離婚前,都沒有一個像樣的婚戒。
衛紓嚴說他不喜歡那些華而不實的儀式,與其有那些時間,他可以多開一個跨國會,多籤一筆收購案。
所以婚禮沒補辦,選婚戒也一拖再拖。
當我拿着爲我們兩人設計好的婚戒手稿找他時。
衛紓嚴說:“這個不錯,可以做下一季主題新品。”
那時他看不到我僵在臉上的笑。
現在也不在乎我牴觸的模樣。
“我回來只想見女兒,沒有和你復婚的打算。”
衛紓嚴撩起眼皮看我一眼:
“那就別想見女兒。”
“你的林沐婉呢?”
衛紓嚴手指輕釦方向盤,語氣緩慢。
“她還小,玩心重。撐不起衛太太的門面。”
“圈子裏的闊太太總跟我打聽你,你回來,帶出去也省事。”
我轉頭看向窗外的大雨,車廂瞬間安靜下來。
吱!
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刺耳,車身猛地停下。
衛紓嚴聲音緩慢,卻一字字咬得清楚。
“同意,就讓你見女兒。”
“不同意,就現在下車離開。”
我突然沒再執着,牽起嘴角迎合着說:
“好啊,那就復婚。”
手機震動,屏幕上‘林沐晚’三個字不斷閃爍。
我把手機扔給衛紓嚴,平靜地說。
“不過戒指就算了,以前沒有現在也戴不慣了”
衛紓嚴面色緊繃地看了我一會兒,才接通手機。
對面傳出柔柔怯怯的女聲,他簡單回應了句‘知道了’。
等掛了電話,我問:“暖暖今天回家嗎?”
他緊抿嘴脣,‘嗯’了一聲。
一路上我期待又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