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全京城皆知,姜鳶是定北侯蕭辭珩捧在手掌心裏的寵姬。

曾有下人偷嚼舌根,說她出身青樓、身世卑賤,轉頭便被蕭辭珩下令杖斃。

官員裏誰若是惹了姜鳶不快,隔日便被抄家滅族。

可當姜鳶被人在大街上縱馬碾壓,大出血沒了孩子的時候,蕭辭珩反倒饒了罪魁禍首。

“侯爺,求您嚴懲兇手,爲夫人和她死去的孩子討個公道啊!”

屋前,丫鬟綠蘿跪在地上,聲聲懇切。

她跪了很久,那扇門才終於打開。

蕭辭珩領着表妹楚錦出來,目光瞥過姜鳶,淡聲道:

“阿錦縱馬傷你,是因爲你跟丞相之子糾纏不清,傳出流言害我被議論。”

“她不過是想替我出氣,你若是不舉止放浪,又怎會有這一遭?”

蕭辭珩上前一步,將楚錦護在身後。

“此事你不用再提,回去吧。”

這話一出,周圍下人都不敢抬頭,畢竟都姜鳶被嬌寵慣了,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可她竟不吵不鬧,反而攔下了還想爭辯的綠蘿,沉默低頭。

“是,侯爺。”

眼看姜鳶竟真的轉身離開,所有人都是一愣。

綠蘿扶住她,不甘心追問:

“夫人,您就這麼算了?那楚錦分明是故意的!”

“半年前的宴會,她故意往您身上潑熱茶,害您被燙傷。”

“知道您怕蛇,一月前她放了滿院子的毒蛇想嚇唬您。”

“這次她又誣陷您和丞相之子有染,還縱馬害您流產!”

“侯爺只是誤會了纔不幫您,他心裏肯定是有您的,您爲甚麼不向他解釋?”

姜鳶眼眶早已紅透,握緊了她的手:“你想錯了。”

換作從前,她也會以爲蕭辭珩是誤會喫醋才故意對她置之不理。

十年前,她家中貧寒,父母爲了給幼弟攢錢,將她賣入青樓爲妓。

她抵死不從老鴇的管教,在快被打死時,是蕭辭珩將她贖下。

“你倒是個性子烈的,從今往後,跟我走吧。”

他的一句話,把姜鳶從泥沼里拉了出來。

他親自教她認字習武,在她生病時衣不解帶地照顧。

滿京城都知道,定北侯S伐果斷,是戰場上有名的冷麪閻王。

但這樣的人,卻唯獨對她溫柔有加。

姜鳶不可避免動了心。

所以半年前她被楚錦潑茶時,也曾恃寵而驕,去找蕭辭珩告狀。

那時蕭辭珩說:

“楚錦從小被慣得無法無天,行事沒個輕重,我已經訓過她了。”

“你最是聽話,別和她計較。”

姜鳶信了,沒有追究。

一月前,楚錦往她的院子裏放毒蛇,害她險些中毒。

得知此事,蕭辭珩蹙着眉寬慰道:

“她就是玩心太重鬧過了頭,我已經請了宮裏嬤嬤來好好管教她。”

“阿鳶,不會再有下次了。”

直到五日前,楚錦誣陷她與他人有染,害死了她的孩子。

姜鳶忍無可忍,想讓蕭辭珩將楚錦徹底趕出侯府。

卻在門前,聽到了他與友人的對話。

“辭珩,我聽滿京城都在傳你對姜鳶情深似海,爲了幫她出頭,不惜打傷國公府的小世子。”

“那小世子不過就提了一句姜鳶**,就讓你如此動怒,你該不會真的動了心,想把她娶爲正妻吧?”

聞言,蕭辭珩眉峯驟然一沉,冷嗤出聲:

“怎麼可能?一個風塵出身的卑賤女子,終究登不上臺面,有甚麼資格擔任侯府主母之位。”

“她只不過是一枚棋子罷了,我真正的心上人,從來只有阿錦。”

提及楚錦,他眉眼放緩,語氣也溫柔下來。

友人滿臉震驚:“那你平日裏百般寵着姜鳶……”

“做戲而已。”

蕭辭珩知道他要問甚麼,臉上柔情收斂,又恢復冷漠。

“阿錦心思單純,朝堂上危機四伏,若是讓人明白我對她的心思,只會給她招來禍事。”

“現在所有人都以爲我獨寵姜鳶,那些政敵的算計有她擋着。”

“如此,阿錦才能平安。”

說完,他他眼神一厲,冷聲警告:

“這事不準往外吐露半個字。”

友人連忙點頭應下。

姜鳶站在門外,心臟被蕭辭珩的每一句話扎得鮮血淋漓。

原來,她不過是最下等的擋箭牌。

楚錦纔是蕭辭珩心尖上的皎皎明月。

既如此,他又怎麼會因爲她失去孩子,去懲罰楚錦呢?

姜鳶掩去眼角的溼潤,回到院子。

揮退青蘿後,她撫上心口。

無人知道,那裏埋藏着七根情絲。

當年她被賣入青樓時,老鴇擔心一些姑娘對舊情人念念不忘,便給她們種下了情絲蠱。

中蠱者每一次傷心欲絕,便會斷去一根情絲。

斷一根,少一分念想。

七根盡斷,便會徹底忘記最深愛的那個人。

姜鳶曾以爲,她的情絲永遠不會斷。

但五日前,當她得知真相時,心口突然傳來一聲細微的脆響。

劇烈的絞痛傳遍全身,痛得她生不如死。

她後知後覺,是她斷了一根情絲。

這一根,代表的是七情六慾中的歡喜之情。

那些曾讓她心花怒放的寵愛與偏心,全是假象。

從今以後,蕭辭珩施予的好不會再讓她欣喜萬分,有所動容。

姜鳶輕輕閉上眼。

還有六根情絲。

待情絲盡斷,她便能徹底忘了蕭辭珩,乾乾淨淨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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