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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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全國最高新聞調查獎的那天,我被人圍堵打成重傷,判了五年勞改。

只因我八年前曝光的那起連環詐騙案,被證實是冤案。

出獄後,我躲到北方小城當了送水工。

直到我的前妻林薇出現,打破了我生活的寧靜。

鄰居們探出頭,毫不避諱地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那漂亮的大老闆這麼多年沒嫁人,就是爲了等咱們老李呢!”

“可不是嘛,人家現在可是頂級傳媒集團的副總,拿新聞大獎拿到手軟,居然還念着舊情來找他,老李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我沒說話。

右腿上那道被鋼管砸碎骨頭的陳年舊傷,又開始發疼。

沒人知道,八年前,爲了幫情夫搶獨家頭條,編造證據的人是她。

事發後,爲了保住情夫,又把我推出來頂罪的人,也是她。

......

“長風,林總大老遠從京城來看你,你快出來啊!”

水站老闆弓着腰,滿臉堆笑地給林薇遞煙,轉頭衝我喊。

我放下手裏補了一半的送水三輪車鏈條,機油混着泥水蹭在掌心。

我知道,躲不過去。

以林薇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性格,今天要是見不到我,她絕對會找茬砸了老闆的飯碗,逼我流落街頭。

看了一眼被記者們堵得水泄不通的巷子,我深吸一口氣,拖着殘廢的右腿,一瘸一拐地走出水站。

邁巴赫的車門推開,林薇踩着高定高跟鞋下車,徑直朝我走來。

看到她那張的臉的一瞬間,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右腿陳舊的斷骨處又開始隱隱作痛。

“李先生,從金牌調查記者淪爲送水工,你後悔當年造假嗎?”

“林副總念及舊情,頂着輿論壓力來找你,方便分享一下感受嗎。”

記者們瞬間湧上來,話筒幾乎要戳進我的嘴裏。

我被擠得一個踉蹌,右腿膝蓋重重磕在臺階上。

鑽心的刺痛傳來。

“各位媒體朋友,長風已經付出了代價。”

“請大家給他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別再逼他了。”

熟悉又令人作嘔的聲音響在耳邊,我忍痛抬起頭。

林薇撥開人羣,宛如救世主般款款走到我面前。

記者們立刻安靜下來,滿眼都是對她寬容大度的讚歎。

“長風......”

林薇眼眶微紅,朝我伸出那隻戴着鑽戒的手:

“這五年......你受苦了。”

我本能地向後退去。

右腿卻因爲退得太急,猛地抽筋。

“砰。”

我重重摔在滿是泥水的地上。

掌心擦過碎玻璃,鮮血混着泥水流了出來。

林薇驚呼一聲,上前想要扶我:

“長風!你沒事吧?”

我咬着牙,避開她的手,死死扣着地面,自己艱難地爬了起來。

“林副總的關心,我受不起。”

我拍了拍身上的泥水,冷漠地看着她:

“如果沒有別的事,我要去送水了。”

林薇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滿是受傷:

“長風,你還要犟到甚麼時候?”

“你不知道,這五年我有多擔......”

“薇薇,我就說他不會領你的情。”

一個輕慢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

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停在路邊,楚天闊推開車門,攬住了林薇的腰。

他西裝革履,低頭在林薇額頭上親暱地吻了一下,隨後看向我。

眼神裏滿是勝利者的嘲弄:

“李長風,薇薇心善,覺得你出獄了沒法生存。”

“特意求我,在集團給你安排個保潔的職位。”

“畢竟,除了掃地,你還能幹甚麼呢?”

我死死盯着他攬着林薇的手。

八年前,就是他們聯手篡改了我的調查底稿,將跨國詐騙案捏造成虛假冤案。

不僅保住了楚家的黑產,還讓我成了全網唾罵的罪人。

如今,他們卻以救世主的姿態站在我面前。

還沒等我開口,車後座的門開了。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拄着柺杖走下車。

看清那人的瞬間,我渾身的血液彷彿被凍住了。

是我的恩師,前報社社長,陳老。

當年,是他手把手教我怎麼握緊新聞人的筆桿,教我甚麼是鐵骨錚錚。

可出事那天,也是他親手將我逐出新聞界,痛斥我爲了拿獎不擇手段。

“老師......”

我聲音發顫。

陳老看都沒看我一眼,眼神裏只有深深的厭惡。

他轉頭看向林薇和楚天闊,語氣溫和:

“薇薇,天闊,你們就是太善良了。”

“對這種敗類,何必髒了你們的手?”

隨後,他用柺杖重重敲擊着地面,指着我的鼻子怒罵:

“李長風,你還有臉叫我老師?!”

“我的老臉都被你丟盡了!”

“當年你爲了出名,逼着薇薇幫你造假數據!”

“如果不是她大義滅親,整個報社都要被你毀了!”

“你這種人,連握筆的資格都沒有,只配爛在泥裏!”

恩師的每一句話,都像重錘砸在我的骨頭上。

我看着他蒼老的臉,心口一陣劇痛。

如果他知道,真正造假,毀了報社聲譽的人,正是他此刻護在身後的林薇和楚天闊。

不知道該是甚麼心情。

林薇嘆了口氣,從包裏抽出一沓厚厚的百元大鈔,遞到我面前。

“長風,我知道你自尊心強,不願意去天闊的公司掃地也沒關係。”

“但這筆錢你起碼收下,就當是我還念着過去的情分,給你買點營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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