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元宵佳節那天,我正等待閨蜜一起去賞花燈,卻等來了丞相府通報閨蜜失足落水的死訊。
葬禮上,閨蜜的丞相父親和未婚夫靖王突然問我:
“冠軍是何物?”
三年前我和閨蜜一起穿越到這裏。
我穿成了武林盟主,而她穿成了丞相獨女。
閨蜜是游泳冠軍,絕不可能溺水身亡。
可是........
我看着他們悲痛的神情,心底一涼。
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1
我剛踏入丞相府,還未靠近後院,一道玄色的身影便猛地攔在我身前。
是晚晚的未婚夫,靖王。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慌亂,抬眼看他。
“怎麼回事?”
靖王的眼眶通紅,聲音哽咽着說道:
“晚晚連日操勞婚事,身心俱疲,今晚路過花園時不慎失足跌入池塘,太醫趕來時已無力迴天......盟主是否知道冠軍所謂何物?”
冠軍?
我心頭猛地一沉,立刻生出懷疑。
這是我和晚晚約定的暗號。
蘇晚晚從小和我一起在福利院裏摸爬滾打,她的游泳技術,別說一個小小的池塘,就算是湍急的河流,她也能輕鬆游上岸,這絕對不可能是意外。
難道晚晚的死和他有關?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壓了下去。
全京城都知道靖王殿下對丞相獨女蘇晚晚情根深種。
還記得那次宮廷晚宴,晚晚剛被認回丞相府,身份尷尬,一羣貴女對她圍堵刁難,是靖王毫不猶豫將她護在身後。
隨後全京城都知道,身份高貴的靖王殿下對蘇晚晚動了心。
他的追求稱得上是轟轟烈烈、毫無保留。
晚晚隨口提一句愛喫嶺南的荔枝,他便動用驛站快馬,日夜兼程從千里之外運進丞相府。
晚晚多看了兩眼的珍貴雲錦,他立馬買下,讓人連夜趕製做成華服相贈。晚晚愛看話本聽戲,他便三顧茅廬,去請已經歸隱的名伶重新登臺。
晚晚冬日裏畏寒,他就立刻尋遍全城,送上難得一見的狐裘大氅。
甚至不顧羣臣的非議,親自求皇上賜婚,字字鏗鏘有力。
“蘇晚晚是本王唯一良配,此生非她不娶。”
我抬眼看向靖王,他的臉上的悲傷就快要溢出來,那種痛失所愛的崩潰與絕望,不似作假。
“晚晚她怎麼能丟下我一人在這世上!”
他如此愛晚晚,怎麼可能會對晚晚下手?
我壓下心中疑惑,沉聲安慰道。
“我並不知曉冠軍是何物,靖王殿下節哀。”
靖王深深看了我一眼,終於側身讓開道路,聲音沙啞:
“盟主去看看晚晚吧,畢竟,你是她在這世上的唯一摯友。”
就在一個月前,蘇晚晚還穿着漂亮的襦裙,笑意盈盈地挽着我的胳膊。
“曉星,今年元宵我們一起過,到時候我們去看花燈遊廟會呀”
我打趣她。
“再過不久可就是靖王妃了,宮規森嚴,到時候想約你出來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她笑着撲進我懷裏。
可如今,元宵剛到,花燈亮起,那個每年都陪着我過節的人,已經同我陰陽兩隔。
2
丞相府的後花園一片死寂,白幡隨風飄着,靈棺前煙霧繚繞,周圍的奴僕黑壓壓跪了一地,丞相一身素孝白衣跪在棺前燒紙,火光映着他眼裏的悲慼。
我快步上前,指尖微微顫抖,慢慢掀開搭在棺材上的白布。
白布下,蘇晚晚的臉色慘白,嘴脣泛着青紫色。
我的心臟驟然縮緊。
深呼吸後冷靜下來,一寸寸仔細打量,想找到破綻告訴自己這不是晚晚。
可越看,心越沉。
我害怕,這裏躺着的真的是晚晚,那個跟我互相陪伴、相依爲命二十多年的蘇晚晚。
晚晚的眼角有一塊極淺的疤痕,那是小時候在福利院爲了保護我跟人打架留下的,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除了我,這裏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這樣微末的細節。
所以躺在這裏的真的是晚晚。
晚晚她真的死了......
一股血腥味猛地湧上喉嚨,我死死咬住牙,現在還不是崩潰的時候。
找到S害晚晚的兇手纔是最重要的事。
我扶着冰冷的棺沿,緩緩跪在丞相身旁。
他側過頭看了我一眼,神色悲痛,見我沒有開口說話,便又低頭繼續往火盆裏放紙錢。
“雲盟主來了,晚晚這孩子,命苦啊,盟主可知冠軍?”
又是冠軍。
我的思緒飛速翻湧。
難道和丞相有關?
蘇晚晚是被丞相收養的。
當年丞相夫人在生產中血崩而亡,只留下一個獨女,七歲時也被山匪擄走,最後杳無音信。
而晚晚剛穿過來時,在大街上衝撞了丞相府的馬車,卻意外被丞相發現和他的女兒極爲相似,於是收養她,對外宣稱是尋回了親女。
晚晚曾無數次的對我說,丞相大人對她極好,這是她人生第一次感受到父親的溫暖。我本想勸她半路父女得小心,但看她真情實意的把丞相當成父親,我知道她一直渴望親情,終究沒忍心潑她冷水。
我垂眸掩蓋神色。
“丞相大人,我並不知曉冠軍。”
“但我想知道晚晚溺水時,身邊都有哪些伺候的人?又是誰將她打撈上來的?”
蘇丞相添紙的手頓了頓,語氣平淡的說道。
“不過是幾個下人,還能有誰。”
“那人呢?還在府中嗎,我想親自審問一番。”
他猛的轉頭看我,卻又隨即恢復了那副悲痛模樣,淡淡道:
“一羣奴才看護小姐不力,留着何用?早已叫人亂棍打死,扔去亂葬崗了。”
我神色不變,心裏卻狠狠一沉。
事發不過兩個時辰,所有相關的下人就被盡數滅口,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我表面平靜,指尖卻悄悄攥緊。
晚晚的死,絕非意外。
這件事一定和蘇丞相有關係。
3
蘇丞相將手裏的紙錢盡數丟進火盆,然後拍了拍手裏的灰,緩緩站起身。
“多謝盟主掛心本相家事,只是小女已去,還請雲盟主不要多想,早些回吧。”
他語氣平淡,說完便轉身前往正廳招待賓客,背影決絕,彷彿棺裏只是一副擺設。
我將指甲狠狠掐進肉裏,沉聲吩咐。
“都下去吧”
奴僕們噤若寒蟬,片刻間,靈堂裏只剩下我一人。
我再次慢慢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靈棺。
棺內,蘇晚晚閉着眼,面色蒼白,就像只是因爲疲憊睡着了,可我知道,她再也沒辦法醒來了。
她真心對待的父親,在人前悲痛萬分,提起她的死因卻輕描淡寫,毫不在意。
我顫抖着手,輕輕拉開晚晚的衣領,她的脖子上是一圈深深的紫青掐痕。
再拉開她的衣袖,胳膊上都是縱橫交錯的淤青,是被毒打過的痕跡。
指甲縫裏還留有在池塘中掙扎時的淤泥。
我忍不住鼻尖一酸。
她身上還帶着我爲她在靈業寺求的平安福。
腰間掛着的是我親手爲她縫的香囊。
手裏還緊緊攥着她熬夜繡的,說好今晚要送給我的手帕。
池水的浸泡,讓她的身體變得微微浮腫。
我心疼的喘不上氣。
腦海裏全是晚晚的模樣。
晚晚她最愛乾淨了,就算小時候在福利院條件不好,她也是那個最白白淨淨的小孩。
可是現在她躺在這裏。
身上全是被虐待的痕跡。
丞相府甚至不曾爲她擦乾淨手上的淤泥。
我的晚晚到底遭了甚麼罪?
被人毒打的時候有多疼?
被扔進池塘裏的時候是不是怕的發抖?
死的時候是不是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我不敢再繼續想下去。
還有兩個月晚晚就要和靖王殿下成親了。
她應該是被人羨慕、祝福着送進她最愛的人懷裏,她會和靖王琴瑟和鳴,生下屬於她的孩子,幸福美滿的過完這一生。
最後在我們都已經白髮蒼蒼的時候對我說。
“阿星,我好幸福啊。”
可是現在,這一切都被毀了。
4
我回到霖星盟,試圖理清所有線索,卻發現所有疑點都指向丞相府,於是立刻換了夜行衣,趁夜色再次潛入。
我先去了晚晚房間,並沒有發現任何暗格或可疑之處,便轉頭又摸進了丞相書房。
在書架最底層的角落裏,找到了晚晚的日記,裏面記錄的都是丞相對她有多好,靖王今天又給她送了甚麼新奇玩意兒,還有她許久未見我,對我的想念。
仔細翻找後沒有發現別的東西,我準備拿了日記離開,卻在轉身時碰到了放在博古架上的畫軸。
一個隱祕的盒子被打開。
裏面是晚晚寫給我的信件,最上面一封,是我未曾見過的。
我打開信封,抽出信紙。
“阿星,展信佳。”
“丞相疑似上書勸諫皇上,派兵圍剿霖星盟。”
我心裏一驚。
晚晚給我報信被丞相發現了!
霖星盟從成立便開始幫助百姓,有天災我施糧,有**我出力,在百姓中頗有威望。
看來丞相是認爲我已經威脅到他們這些權貴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了。
難道晚晚是因爲給我報信所以慘死?
我帶着疑問走出了丞相書房,剛到後花園角落,就被人死死抱住了腿。
“盟主,請您爲我家小姐主持公道!”
我迅速將人拖到假山後的隱蔽之處,這纔看清,拉住我的是晚晚的一個貼身丫鬟。
晚晚心地善良,曾給過這丫鬟一筆銀錢讓她給母親治病。
我沉聲道:
“丞相說,晚晚身邊的人都處理乾淨。”
丫鬟抹着淚,聲音止不住發抖:
“我是趁亂逃走的!小姐被她們害得好慘!”
“是誰?是害了晚晚?”
丫鬟顫抖着從懷裏掏出來一張紙條和半塊玉佩。
我展開紙條,映入眼簾的一行字就刺得我眼睛生疼:
“阿星,當你看見這張紙條時,我應該已經遇害,因爲我發現了丞相和靖王的祕密......”
而那半塊玉佩竟是靖王的貼身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