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一世,我爲懷孕打了500多針。
好不容易生下兒子,卻被婆家搶走孩子,說我不配當媽。
我瘋了一樣找孩子,報警、上訪、跪在婆家門口。
三個月,整整三個月,我不知道兒子在哪裏。
最後我跳了河。
眼睛再睜開。
我坐在出租屋的牀上,手裏握着驗孕棒,兩條槓。
手機屏幕亮了。
一個陌生女人發來微信:「你老公摟的是我,滿意嗎?」
配圖裏,丈夫趙成睡在酒店牀上,胳膊搭在陌生女人腰上。
我的手指在發抖。
不是害怕。
是興奮。
1
手機又震了。
那個陌生女人連發三條消息:「你不是他老婆嗎?看看你男人在外面甚麼樣。」
「別裝了,我知道你剛懷孕,他跟我說過。」
「你猜他陪我做產檢的時候,你在哪?」
我看着屏幕上每個字,腦子裏前世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
前世,我把照片摔在趙成面前。
他當場跪下,扇自己耳光,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晚晴,我喝多了,是她勾引我的。我發誓,就這一次。」
我信了。
因爲我剛懷孕,因爲我覺得孩子不能沒有爸爸,因爲我花了三年、打了500多針才懷上這個孩子。
我太想要一個家了。
結果呢?
原諒他的第二天,又一個女人加我微信。
第三天,第三個。
一個月內,二十多個女人輪番來找我。
她們有的發牀照,有的髮結婚照,有的說「咱倆共享一個老公,你介意嗎」。
我去質問趙成,他不再跪了。
他笑着說:「你一個生不出兒子的外地媳婦,有甚麼資格管我?」
婆家更狠。
我生下兒子那天,婆婆抱走孩子:
「你這種身體,帶孩子也是累贅,我們趙家的孫子,我們自己養。」
然後他們消失了。
我找不到孩子,找不到趙成,找不到婆家任何人。
我報警,警察說家庭糾紛。
我找婦聯,說需要調查。
我跪在婆家村口,全村人當看猴戲。
三個月。
我瘦了四十斤,頭髮白了一半。
最後我站在河邊,覺得死了就解脫了。
現在,我重生了。
手機又震。
「你啞巴了?沒看見照片?你老公出軌了你不管?」
我深吸一口氣,打字:「姐姐,我想見你。你現在方便嗎?」
對面沉默了半分鐘。
「......你不罵我?」
「不罵。我想知道全部真相。」
「行。城南咖啡廳,一小時以後見。」
我放下手機,走到鏡子前。
鏡子裏是年輕十歲的自己,二十五歲,臉上沒有皺紋,眼睛裏還有光。
三年前剛嫁給趙成的自己。
還沒被打針打到崩潰的自己。
我摸了摸平坦的小腹,裏面有一個還沒成形的孩子。
寶貝,這一世,媽媽不會再讓任何人搶走你。
我換好衣服出門。
路過趙成扔在沙發上的外套,聞到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前世我會哭。
這一世,我只覺得噁心。
2
城南咖啡廳。
角落裏坐着一個年輕女人。
她看見我,眼神裏閃過一絲意外:
「你真來了?我還以爲你會在家哭呢。」
我坐下來,直接問:「你跟他多久了?」
「半年。」她彈了彈菸灰,「他說他沒結婚,說你是他前妻,懷孕了賴着不走。」
我沒反駁,繼續問:「你懷了他的孩子?」
女人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肚子:「你怎麼知道?」
「你剛纔發的消息裏說的。」
她沉默了幾秒,突然笑了:
「你挺冷靜的。我見過他前幾個女人去找你鬧,你都是哭着求她們別說了。今天不一樣了。」
前幾個女人。
她說的是前幾個。
也就是說,趙成的女人不止二十個,是我前世知道的二十個。
我把手放在桌上,聲音很平:「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訴我。」
「憑甚麼?」
「憑你想讓我認清他,不是嗎?」
女人盯着我看了好一會兒,掐滅菸頭,從包裏翻出手機:
「行。既然你想知道,我告訴你。」
她翻出一張又一張截圖。
全是趙成發給不同女人的消息。
「寶貝,我單身。」
「那個女的?前妻,賴在我家不走,我也沒辦法。」
「等我把她趕走,咱倆就領證。」
「媽,這是你兒媳婦,改天帶回去給你看看。」
我一張一張看過去。
每一張截圖都是一把刀。
前世我每看到一把,就哭一次。
這一世,我把它們全部存進手機。
「還有嗎?」
「多了去了。」女人又翻,「你看,這是他跟你結婚的同一個月,跟另一個女人拍的婚紗照。」
我接過手機。
照片裏,趙成穿着黑色西裝,摟着一個穿白紗的女人,笑得滿臉幸福。
拍攝日期:三年前,我和他領證後的第三天。
我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不是因爲疼。
是因爲恨。
「還有這個。」女人翻到一張聊天記錄,「他跟一個女的聊天,說你是他認的乾妹妹,住他家是因爲可憐你。」
「這個,他跟人家說你是他請的保姆。」
「這個最有意思,他帶一個女人回老家,跟他媽說那是他未婚妻,你猜他媽說甚麼?」
我看向她。
女人笑了:「他媽說,那個女的長得不錯,比之前那個強。之前那個,說的就是你。」
我握緊手機。
前世的畫面湧上來。
婆婆在我面前永遠板着臉,嫌我是外地人,嫌我學歷低,嫌我不夠漂亮。
我以爲她天生脾氣差。
原來她只是不對我好。
我把手機還給她:「謝謝。這些證據,我能存一份嗎?」
「你要幹嘛?離婚?」
「嗯。」
女人又點了一根菸:「行,你存吧。不過我勸你一句,趙成那種人,離婚他也不會放過你。他前女友分手的時候,他去人家門口堵了三天,最後把人家新男朋友打了。」
我把所有證據存進雲盤:「謝謝提醒。」
我站起來。
「等一下。」女人叫住我,「你不問問......我肚子裏的孩子怎麼辦?」
我回頭看她:「那是你的事。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趙成有家族遺傳病史,他們家三代人都瞞着。如果你想把孩子生下來,先去查清楚。」
女人臉色變了。
我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走出咖啡廳,我站在路邊,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新建文件,標題:趙成出軌證據清單。
第一條:婚前婚後出軌超20人,含婚紗照、聊天記錄、證人證言。
我頓了頓,又加上一句:
讓他淨身出戶,奪回孩子,賠償全部損失。
收起手機,我打車去了一個地方。
前世我死都不知道的地方,律師事務所。
3
律所前臺問我有沒有預約。
我說:「我要諮詢離婚,孕期女方主動起訴,需要準備甚麼材料?」
前臺眼神變了,立刻帶我進去。
律師姓周,四十多歲的女人,戴着金絲眼鏡,說話很快。
「你懷孕多久了?」
「剛測出來,不到六週。」
「爲甚麼要在孕期離婚?」
我把趙成的照片、聊天記錄、證人證言擺在她面前。
周律師看了十分鐘,放下材料,表情很複雜:
「你老公出軌二十多人,證據很全。按照民法典,女方在孕期、產後一年內,主動起訴離婚,法院必須受理。」
「他能爭孩子嗎?」
「不能。」周律師很肯定,「兩歲以下孩子,原則上判給母親。除非母親主動放棄,或者有嚴重不適合撫養的情況。你有嗎?」
「沒有。」
「那就沒問題。你現在要做的,是繼續收集證據,千萬不要打草驚蛇。讓他以爲你甚麼都不知道,讓他繼續在外面亂來,你只需要把每一次都記錄下來。」
我點頭:「我知道。」
「還有一個問題。」周律師推了推眼鏡,「你老公名下的財產,你清楚嗎?」
我愣住了。
前世我從來沒管過錢。
趙成說每月給我兩千塊生活費,多了沒有。
房子寫的是他媽的名字,車是他爸的名字。
我連家裏存款多少都不知道。
周律師看出我的表情:「那就先查。查清楚他名下所有資產,包括工資、獎金、理財、股票、房產、車輛。能查多少查多少,查不到的,申請法院調查令。」
「如果他轉移財產呢?」
「那就更需要你提前動手。離婚訴訟一旦啓動,法院可以凍結資產。但你得先知道他有甚麼。」
我記下所有要點。
走出律所,天快黑了。
手機響了,趙成打來的。
「晚晴,晚上不回去吃了,公司聚餐。」
背景音裏,有女人在笑。
「好。」我說,「你少喝點。」
掛了電話,我站在路邊,看着來來往往的車流。
前世這樣的電話我接過無數次。
每次我都相信他真的在加班。
這一世,我打開手機定位共享。
趙成不知道我甚麼時候開的,但他手機上顯示「王晚晴正在共享位置」。
我在他手機裏裝了定位軟件,前世最後三個月瘋了一樣學的技術,這一世派上了用場。
他去了城東一個小區,停留到現在還沒走。
我記住地址,打車回家。
出租屋很小,四十平米,趙成說他媽嫌我髒,不讓我住他們家。
前世我信了,覺得是自己不夠好。
這一世我知道,他是不想讓我發現他帶別的女人回家。
我翻出趙成的社保卡、工資卡、銀行卡,全部拍照存檔。
翻衣櫃的時候,發現一件女人的內衣,不是我買的。
我把它裝進證物袋,貼好標籤,鎖進櫃子。
接下來三天,我做了幾件事。
第一,約見了那個陌生女人介紹的另外四個「前女友」,拿到了更多聊天記錄和照片。
第二,去房產交易中心查到,趙成名下有一套房子,是他婚前買的,但婚後還貸用了共同財產。
第三,去銀行調了他的流水——以配偶身份申請的,銀行必須配合。
流水打印出來的時候,我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憤怒。
趙成每月工資兩萬八,給我兩千,剩下的全部轉給了十多個不同賬戶,備註寫着「寶貝」「媳婦」「老婆」。
最多的一個月,他給一個叫「麗麗」的轉了八萬。
八萬。
我打500多針的時候,他拿我的血汗錢養別的女人。
我把流水複印了三份,一份鎖保險櫃,一份寄給周律師,一份藏在我媽家。
一切準備就緒。
但我還不能動手。
因爲孩子還沒生下來。
周律師說,等孩子出生,哺乳期內起訴,法院會優先判給母親。
我必須等。
等到孩子平安落地,等到他以爲一切盡在掌握,等到他最得意的時候。
一刀斃命。
4
懷孕第三個月,趙成開始露出真面目。
他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從一週三次變成一週一次,再到半個月一次。
每次回來不是拿換洗衣服,就是問我有沒有把他媽的養老保險轉過去。
「你一個外地人,戶口遷過來就得孝敬公婆,不然我們趙家憑甚麼要你?」
婆婆打電話來,劈頭蓋臉罵我:「你懷孕了就不上班,花我兒子的錢,你有沒有良心?我告訴你,趕緊去找工作,別在家喫白食。」
前世我會哭,會覺得對不起他們。
這一世,我錄音,截圖,全部存進證據鏈。
我依然沒上班。
但我不是在家喫白食。
我在做一件事,聯繫前世那些被趙成騙過的女人,把她們全部變成我的證人。
第一個找到我的是小陳。
「王姐,我也是被他騙的。他說他單身,說他名下兩套房,說要跟我結婚。我跟他在一起兩年,打掉過兩個孩。」
她說不下去了。
「你願意出庭作證嗎?」我問她。
「願意。」她抹掉眼淚,「我恨死他了。」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我找到了十七個。
她們有的是趙成同時交往的,有的是被騙了感情才發現他結過婚的,有的是懷孕後被逼着打胎的。
每一個人的故事都比我慘。
我把所有人的證言整理成冊,厚厚一本,三百多頁。
懷孕第六個月,趙成帶了一個女人回來。
他推開門,看見我在廚房做飯,愣了一下:「你怎麼在家?」
「我懷孕了,不上班。」
「哦......那個,這是我同事,來拿點東西。」
女人穿着超短裙,挽着他的胳膊,看我的眼神全是挑釁。
我認出來了。
她是前世第二個加我微信的女人。
我笑了笑:「你好,進來坐吧,飯馬上好。」
女人愣了,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趙成也愣了。
他們拿了東西就走了,門都沒關。
我站在陽臺上,看見趙成摟着那個女人上了車。
我用手機拍下來。
然後回到廚房,繼續做飯。
不是因爲我不難過。
是因爲我要把所有情緒壓住,等到最後一天,全部爆發。
懷孕第八個月,婆婆突然來了。
她進門就說:「晚晴,我查過了,這胎是兒子。生完以後你回老家坐月子,孩子留在城裏,我幫你帶。」
「不用了媽,我自己能帶。」
「你帶?」婆婆冷笑,「你一個連自己都養不活的人,拿甚麼帶孩子?我告訴你,趙家的孫子,你想都別想。」
我沒說話。
婆婆以爲我服軟了,又說:「對了,你爸媽那邊,別讓他們來了。生孩子的時候我們趙家出錢,不用他們添亂。」
「我爸媽爲甚麼不能來?」
「來了住哪?你家這麼小,住得下嗎?再說了,你一個外地的,你爸媽來了能幫甚麼忙?」
我的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孩子的胎動。
深呼吸。
深呼吸。
現在不是爆發的時候。
「好,聽媽的。」
婆婆滿意地走了。
她走以後,我給周律師打電話:「可以申請了。」
「甚麼?」
「人身保護令。孩子出生以後,我擔心婆家會搶孩子。」
「可以。哺乳期內,你有權申請法院裁定孩子由你單獨撫養,任何人不得強行帶走。如果他家人來搶,法院可以拘留甚至判刑。」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盯着牆上的日曆。
還有一個月。
一個月後,孩子出生。
一個月後,一切結束。
我拿起筆,在預產期那天畫了一個紅圈。
那一天,不只是我孩子的生日。
也是趙成和婆家的末日。
手機震了。
趙成發來消息:「晚晴,媽說讓你生完孩子就回去,孩子戶口上在老家,跟我媽姓趙。你沒意見吧?」
我打字:「沒意見。」
發完以後,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走進衛生間。
鏡子裏的自己,肚子很大,臉上全是妊娠斑,手腫腳腫,走路都喘。
前世的自己,頂着這副身體,被人搶走孩子,被人罵不配當媽,最後跳進冰冷的河水裏。
這一世,這副身體會走進法院。
我會站在法官面前,把趙成所有醜事一件一件抖出來。
我會讓婆家所有人站上被告席。
我會把孩子的撫養權牢牢攥在手裏。
我會讓他們知道。
一個被逼到絕路的女人,不是好欺負的。
她把所有委屈嚥進肚子裏的時候,不是軟弱。
是在給最後那一刀積蓄力量。
預產期前一週,羊水破了。
趙成在陪另一個女人過生日,電話打不通。
我自己叫了救護車,自己簽了手術同意書,自己把孩子生了下來。
是個兒子。
七斤六兩,哭聲很響。
護士把他放在我胸口的時候,我哭了。
前世我抱着他,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然後他被搶走了。
這一世,我不會讓任何人碰他。
產房的門被推開。
婆婆衝進來,伸手就要抱孩子:「哎喲我的大孫子,奶奶來了。」
我按住她的手:「媽,你等一下,醫生說要先檢查。」
「檢查甚麼檢查,我孫子健健康康的。」
「媽。」我看着她的眼睛,「你兒子出軌了二十多個人,你知道嗎?」
婆婆的臉僵了。
「你......你說甚麼?」
「我說,你兒子出軌了二十多個女人。證據我都存了,律師我也請了。」
「等他回來,我就起訴離婚。」
「孩子的撫養權,你們別想碰。」
婆婆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
「你敢!你這個外地來的賤!!」
「你罵一句試試。」
我拿起手機,按了錄音鍵。
「你再罵一句,我發到網上,讓全國人民看看你們趙家的嘴臉。」
婆婆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我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最後她摔門走了。
我低頭看着懷裏的兒子,親了親他的額頭。
「寶寶,媽媽對不起你。上一世沒保護好你。」
「這一世,媽媽一定會贏。」
手機響了。
周律師發來消息:「王女士,離婚起訴狀已準備好。證據三百七十二頁,證人十七人。隨時可以提交。」
我打字:「提交吧。」
「現在?」
「現在。」
「你還在月子裏,確定?」
「確定。」
我放下手機,看着窗外的天。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趙成,你準備好了嗎?
你的報應,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