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天生能看見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線,像老天送的一份禮物。
嫁給陸時洵八年,我們之間那根線始終拴在我手上。
直到那天他加班回來,我無意間瞥見他左手腕多出一根細線。
很淡,幾乎透明,像剛抽出的蠶絲。
我告訴自己別多想,那麼細,說明甚麼都不算。
可一週後,那根線變粗了一點點。
又一週,顏色從透明變成了淺粉。
我開始每天盯着他的手腕看,像盯着一個倒計時。
陸時洵承察覺了我的異樣,某晚抱着我問:
"怎麼了?最近老走神。"
我盯着他腕間那根已經變成深粉色的線,問他:
"你最近,是不是認識了甚麼新朋友?"
他說沒有,語氣很自然,但那根線在他說話的瞬間,輕輕震了一下。
我笑了笑,沒再追問。
那天夜裏他抱着我睡,我閉着眼,感覺那根線正從他手腕緩緩蔓延向無名指。
而我們之間的紅線,好像比昨天細了一點點。
......
“你醒了?怎麼一直盯着我看。”
陸時洵的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
我回過神,視線從他左手的無名指上移開。
那根粉色的細線,正安靜地纏繞在他的婚戒旁邊。
“沒甚麼,看你最近太累了。”
我說謊了。
我坐起身,被子從肩頭滑落。
陸時洵自然地伸手撈住我,下巴習慣性地擱在我頸窩裏。
“今天週末,帶你去喫城南那家早茶?”
他語氣溫柔,和過去八年的每一個早晨一模一樣。
可我卻清清楚楚地看見,他手腕上的粉線在輕輕跳動。
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遠方呼喚他。
我垂下眼,強壓下心口的澀意。
“好啊,我先去洗漱。”
我推開他下牀,走進浴室。
冷水拍在臉上,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眼底有遮不住的青黑。
我告訴自己,或許只是我太敏感了。
八年的感情,怎麼會因爲一根莫名其妙的粉線就變質。
洗漱完出來,陸時洵已經在廚房煎蛋了。
“今晚公司有個小慶功宴,你陪我一起去。”
他破天荒地主動提議。
“正好讓你見見我團隊裏新來的幾個骨幹。”
我點頭說好。
晚上八點,我們到了宴會廳。
門剛推開,一個穿着白襯衫的短髮女生就端着酒杯走了過來。
她沒有看我,而是直接把一杯溫水塞進陸時洵手裏。
“老陸,你胃不好,別一上來就喝酒。”
她叫他老陸。
語氣熟稔得彷彿他們纔是結髮夫妻。
我看向她的手腕。
一根深粉色的線,從她的無名指延伸出來,死死連着陸時洵的左手。
“這是蘇杳杳,我們新項目的核心顧問。”
陸時洵這才轉頭向我介紹,神色十分坦然。
“杳杳,這是我太太。”
蘇杳杳轉過頭,朝我伸出手。
“嫂子好,早就聽老陸提起你了。”
她笑得很爽朗,帶着一種毫無心機的灑脫。
“老陸這人就是糙,平時在公司連口熱飯都不知道喫,還得我天天盯着。”
我看着她懸在半空的手,沒有握上去。
“是嗎?那真是辛苦你了。”
陸時洵微微皺了皺眉。
他伸手握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有些警告的意味。
“杳杳跟別的女孩子不一樣,性格像個假小子,我們團隊都拿她當兄弟。”
“嫂子別介意啊。”
蘇杳杳順勢收回手,滿不在乎地聳聳肩。
“我這人說話直,老陸平時沒少嫌棄我。”
就在她說話的瞬間。
她和陸時洵之間的那根線,又亮了一度。
顏色已經逼近正紅。
我盯着那根線,覺得心口被甚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我不介意。”
我扯出一個笑。
“既然是兄弟,那就多喝兩杯。”
我端起桌上的酒杯,遞給蘇杳杳。
她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陸時洵。
陸時洵立刻把酒杯從我手裏奪了過去。
“她酒精過敏,喝不了。”
他的語氣裏帶着一絲掩飾不住的急躁。
“你別跟着瞎鬧了。”
我看着空蕩蕩的手心,冷意一點點爬上脊背。
結婚八年,他甚至不記得我對芒果過敏。
卻能脫口而出另一個女人的忌口。
“嫂子,你別生老陸的氣。”
蘇杳杳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
“他這人就是嘴硬心軟,昨晚熬夜改方案的時候,還跟我說覺得冷落了你呢。”
昨晚。
陸時洵告訴我他在公司通宵開會。
原來是跟他的好兄弟一起熬的夜。
我看着陸時洵。
“昨晚的方案,改得順利嗎?”
陸時洵的喉結滾了滾。
他避開我的視線,含糊地應了一聲。
“還行。”
蘇杳杳卻接了話茬。
“何止是還行,老陸最後那個數據模型簡直絕了。”
她仰起頭看着陸時洵,眼裏滿是毫不掩飾的崇拜。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她說完這句,忽然捂住嘴,誇張地笑了起來。
“哎呀,嫂子你別誤會。”
“我說的是在工作上看上的合夥人。”
那根粉色的線,在他們之間劇烈地跳動着。
像是在嘲笑我的無知。
我轉過身,走向角落的沙發。
陸時洵想跟過來,被蘇杳杳一把拉住了袖子。
“老陸,投資方那邊來人了,你得過去敬杯酒。”
陸時洵停住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先在這兒坐會兒,我去去就來。”
他沒有掙開蘇杳杳的手。
我就這樣坐在角落裏,看着他們在人羣中穿梭。
看着那根粉色的線,一點點絞緊。
等到散場的時候,陸時洵已經喝得有些微醺。
我走過去扶他。
蘇杳杳卻比我快了一步,架住了他的另一隻胳膊。
“老陸這酒量真是不行了,才幾杯就站不穩。”
她一邊抱怨,一邊極其自然地把手探進陸時洵的褲兜。
掏出了他的車鑰匙。
“嫂子,你沒開車吧?我送你們回去。”
她的動作太熟練了。
熟練到陸時洵連躲都沒有躲一下。
我看着她手裏的車鑰匙。
“不用了。”
我上前一步,把陸時洵從她手裏拉了過來。
“我的丈夫,我自己會帶回家。”
蘇杳杳的手懸在半空,臉色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恢復了那種無所謂的笑。
“行,那嫂子路上慢點。”
她把車鑰匙遞給我。
就在我伸手去接的時候,她突然壓低了聲音。
“嫂子,副駕駛座的靠揹我調過了,你上車記得調回來啊。”
我猛地抬起頭看着她。
她笑得一臉無害。
陸時洵靠在我肩膀上,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怎麼還不走?”
我緊緊攥着車鑰匙,指甲掐進掌心。
“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