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三年前,我誤用藥物導致三個孩子呼吸衰竭。
家屬衝進接種室,用候診區的鐵椅砸斷了我的左腿。
我被吊銷執照,判了三年刑。
父母把我的東西裝進黑色垃圾袋,扔在樓道里。
出獄後,我拖着打了鋼釘的腿,搬進城中村的隔斷房。
靠替人錄入病歷數據,一個月掙兩千三。
日子爛透了,但至少沒人認識我。
直到昨晚,樓下突然停了一輛黑色奧迪。
我前夫陸辭,西裝革履地站在巷口。
身邊圍了一圈鄰居,他眼眶通紅:
"小諾,我找了你三年,你沒必要這樣作踐自己。"
鄰居們一邊對我指指點點,一邊感嘆他的情深。
但沒人知道,當年那批疫苗的採購簽字人,正是他和他那個當藥企銷售的情人。
......
“陸總怕是認錯人了。”
我冷冷地看着眼前這個西裝筆挺的男人。
他皮鞋上不染纖塵,與這滿地污水橫流的城中村巷道格格不入。
聽到我的話,陸辭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懊惱。
他上前一步想要握我的手。
我下意識往後瑟縮,拖着那條裝了鋼釘的左腿踉蹌退開。
鞋底踩在積水裏發出渾濁的聲響。
“予諾,你非要用這種態度對我嗎?”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着恰到好處的沙啞。
周圍看熱鬧的大媽們頓時發出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隔壁胖嬸嗑着瓜子,用手肘捅了捅身邊的人。
“哎喲,這小沈平時看着悶聲不響的,居然有個這麼闊氣的老公。”
“造孽哦,人家開大奔來接,她還端着架子。”
聽着這些議論,陸辭的腰板挺得更直了。
他嘆了口氣,從懷裏掏出一張銀行卡遞向我。
“我知道你在裏面吃了苦頭,心裏有怨氣。”
“這卡里有五十萬,你先拿去換個好點的地方住,這地方連個獨立衛浴都沒有,你怎麼熬得住?”
五十萬。
這三個字就像是落在乾柴上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巷子裏的氣氛。
無數雙貪婪又豔羨的眼睛盯在那張薄薄的卡片上。
我盯着那張卡,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三年前法庭宣判那天,他也是用這副悲天憫人的表情看着我。
口口聲聲說會替我照顧好父母,轉頭就把我推出去頂了所有罪名。
“你的錢嫌髒,我怕花了折壽。”
我毫不避諱地迎上他的目光。
陸辭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還沒等他發作,樓梯道里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哐當聲。
房東王嬸氣喘吁吁地拖着兩個巨大的黑色蛇皮袋走出來。
她像扔垃圾一樣,把袋子重重砸在我腳邊。
幾個廉價的塑料盆從袋子裏滾落出來,一直滾到了陸辭的皮鞋尖前。
“沈予諾,你少在我這兒裝清高了!”
王嬸叉着腰,唾沫星子橫飛。
“警察今天都查到我這兒來了,說你是個有案底的勞改犯,害死過三個孩子!”
“我的房子是租給正經人的,你趕緊帶着你的破爛給我滾出去!”
此話一出,周圍的鄰居瞬間炸開了鍋。
“S人犯啊!還是S小孩的!”
“怪不得平時總是戴着口罩低着頭,原來是個毒醫生!”
“快走快走,別沾了晦氣。”
那些剛剛還在勸我複合的街坊,此刻紛紛如避蛇蠍般退後。
有幾個人甚至朝我腳下淬了口唾沫。
我孤零零地站在路燈下,初秋的夜風吹透了單薄的外套。
腿上的舊傷開始隱隱作痛。
陸辭靜靜地看着這一切。
他沒有幫我阻擋那些謾罵,只是等所有人罵夠了,才緩緩彎腰撿起地上的塑料盆。
“王嬸是吧,這房子我們不租了。”
他轉頭看向房東,語氣溫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
“不過她腿腳不方便,這點錢算是給她賠罪的折騰費。”
說着,他從錢包裏抽出一沓厚厚的現金,塞進王嬸手裏。
王嬸的眼睛瞬間亮了,拿着錢連連點頭哈腰。
“哎喲大老闆客氣了,我也是爲了街坊們的安全着想。”
陸辭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我整個人罩住。
“鬧夠了嗎?鬧夠了就跟我走。”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你現在身敗名裂,除了我,這海市還有誰敢要你?”
我死死咬着下脣,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他永遠都是這樣,習慣性地斬斷我所有的退路,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
這根本不是來接我,而是來宣示主權的。
我彎下腰,喫力地抓住蛇皮袋的提手。
左腿的鋼釘在發力時帶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我就算爛在大街上,也不會再坐你的車。”
我咬牙拖着袋子,一瘸一拐地往巷子深處走。
身後傳來陸辭冷冷的聲音。
“沈予諾,我看你能硬氣到甚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