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監理的地鐵隧道,通車前發生透水,奪走十二條人命。

沒有人替我說話,我因此蹲了七年牢。

出獄後投的三百份簡歷全部石沉大海。

直到一個電話打進來。

“有個項目缺監理,待遇不高,你願不願意幹?”

去了工地籤合同時才發現,公司是前妻韓晏寧的。

項目經理熱情得反常:

“姐夫來了?韓總特意交代,一切按你的標準來。”

周圍工人看我的眼神,從防備變成了羨慕。

午飯時有人湊過來問:

“聽說韓總這些年一直幫你申訴?”

我筷子頓了一下:

“是嗎。”

“真的!她一直和我們說,相信你是清白的。”

多諷刺。

那個口口聲聲信我清白的韓晏寧,就是七年前帶着她做材料供應的情夫、親手換掉我檢測報告的人。

......

“真的!韓總一直和我們說,相信你是清白的。”

帶着黃色安全帽的工人湊在我身邊,語氣裏滿是替我感到慶幸的意味。

“她說你只是當初太年輕,被下面的人矇蔽了雙眼,纔會簽了那份不合格的檢測報告。”

“她還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你犯了天大的錯,她也會給你一口飯喫。”

我聽着這些話,拿着筷子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多偉大啊,韓晏寧。

七年了,她踩着十二條人命和我的清白,把她的材料公司做成了如今的業界龍頭。

現在又跑來裝甚麼深情款款的救世主。

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原本還在議論紛紛的工人們立刻噤聲。

韓晏寧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套裙,在一羣安全帽和灰撲撲的工作服中顯得格格不入。

她身邊跟着一個西裝革履、身形修長的男人。

林慕。

當年那個口口聲聲叫我哥,背地裏卻爬上韓晏寧的牀,聯手把劣質防水材料以次充好塞進我監理項目的男人。

他腳踩鋥亮的尖頭皮鞋,微皺着眉頭避開地上的泥水,卻在看到我時,立刻換上了一副驚喜的表情。

“簡哥!”

林慕大步流星地走到我面前,語氣熱絡。

一股濃烈的男士香水味瞬間掩蓋了食堂劣質飯菜的油煙味。

他上下打量着我,搖頭嘆息:

“天吶,簡哥,你在裏面吃了多少苦啊?怎麼瘦成這樣了?”

我坐在滿是油污的塑料椅上,冷冷地看着他表演。

工人們紛紛投來讚賞的目光,似乎都在感嘆這位“老闆身邊的紅人”的大度與善良。

韓晏寧不緊不慢地走過來,林慕順勢側身,退到她身旁。

她的目光落在我洗得發白的舊外套上,眼神裏閃過一絲高高在上的憐憫。

“予辰,這裏的環境比較簡陋,委屈你了。”

韓晏寧的聲音溫柔得體,像極了一個包容犯錯丈夫的好妻子。

“不過你也知道,你畢竟有案底,外面的正規公司是不敢用你的。”

“來我這,雖然累點,但至少能保障你的基本生活。”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

因爲長期營養不良,我起身的動作有些踉蹌。

但我依舊挺直了脊背,直視着她的眼睛:

“韓總說的基本生活,是指讓我一個高級工程師,在這裏做兼職保潔和雜工嗎?”

此話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林慕立刻皺起眉頭,露出不悅的神色。

“簡哥,你怎麼能這麼說呢?”

“晏寧也是爲了你好呀,項目上確實不缺監理了。”

“但她又怕你在外面活不下去,才頂着那麼大的壓力把你安排進來。”

“你以前脾氣就又硬又倔,現在怎麼還是這麼不知好歹呀。”

工人們的眼神瞬間變了,從剛纔的同情變成了掩飾不住的鄙夷。

“就是啊,一個勞改犯,還挑三揀四的。”

“害死了十幾個人,韓總沒把他打出去就算好的了,還把自己當高工呢。”

竊竊私語像針一樣扎進我的耳朵。

韓晏寧微微嘆了口氣,轉頭看向我,臉色沉了下來。

“簡予辰,你認清現實吧。”

“現在的你,甚麼都不是。”

“我能給你一份每個月三千塊錢的工作,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如果你不願意幹,現在就可以走。”

我死死咬着牙,口腔裏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走?我還能去哪?

母親還在重症監護室裏躺着,每天的醫藥費像流水一樣。

而更重要的是,我只有留在這裏,纔有機會接觸到核心的材料賬本。

我必須找出他們當年掉包檢測報告的證據。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恨意強行壓了下去。

“我幹。”

我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在食堂裏響起。

韓晏寧似乎對我的屈服非常滿意,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林慕更是輕笑着搖了搖頭,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包溼巾,遞到我面前。

“這纔對嘛簡哥,人要學會低頭。”

“那既然你接了保潔的活,就先把食堂這幾張桌子擦了吧。”

“你看晏寧的袖口,都快蹭上灰了。”

我看着他遞過來的那張散發着人工香精味的溼巾,沒有接。

韓晏寧皺起眉頭,語氣帶着不容拒絕的命令:

“予辰,林慕讓你擦桌子,你沒聽到嗎?”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