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被一千五百塊錢賣了。
原本是賣給一個老光棍,但我叔叔看不過去,拿出這筆錢收留了我。
雖然每天干很多活,很髒很累,但我很滿足。
我以爲日子會繼續這麼下去,但生母不願放過我,還給我下藥送給男人。
我沒有屈服,拿起鞭子用力抽在了她的身上。
1
寒冬臘月,我坐在院子裏的水井旁洗衣服,井水冰涼刺骨,小手被凍的通紅。
從小,弟弟捧到了天上,大姐也沒有被冷落,唯獨我,爸不疼,媽不愛,爺爺奶奶不待見。
父母偶爾從沒給過我好臉色,永遠只有打罵。
直到這天,父母忽然對我笑了,笑的很溫柔。
我很驚喜,以爲要苦盡甘來了。
但下一刻,我好像被天雷劈中。
因爲我媽說,要把我送到別人家去。
人家給了一千塊錢,以後我就是他們家的閨女了。
難怪忽然對我笑了。
原來因爲我賣了個好價錢啊。
我看着屋裏趴在我媽身上撒嬌的弟弟,還有在廚房竈臺邊烤火的大姐,眼淚不爭氣的滑落。
2
最後我也沒被賣到別人家,叔叔聽說了這件事,來與我爸媽大吵一架。
叔叔是在工地幹活的,身上很髒,身材也並不高大,還被曬的很黑。
但是我被他護在身後時,還是感到了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叔叔正在和我爸媽吵架。
“我看你們兩口子是瘋了,好好的小姑娘居然要賣了,還賣給劉瘸子,他都三十多了還沒娶媳婦,說是賣過去當閨女,這種屁話你們夫妻倆自己信嗎?”
或許是覺得理虧,我爸沒吭聲,我媽一副爲難的樣子。
“老二,話是這麼說的,但這一千塊錢,我們已經用了,不把人送過去可咋整啊?”
叔叔硬邦邦的說。
“這事我自己解決,你們兩口子就抱着那一千塊錢回去下崽兒吧。”
叔叔帶着我回去了,路上小聲哭着抹眼淚,他不會哄孩子,只能把粗糙的大手放在我頭頂。
“娃兒別哭,以後叔養你。”
到家之後,叔叔把這件事告訴了嬸嬸,嬸嬸當時就生氣了,啪的一拍桌子。
“行啊陳老二,這麼大的事都不跟我商量?多個小丫頭就多一張嘴喫飯,家裏沒錢,不行!”
我被嚇的渾身一抖,死死咬住嘴脣,生怕哭出聲讓嬸嬸更討厭。
反倒是大哥抬起頭,收起作業。
“那就把我的飯勻給她一半,反正最近也喫不下飯。”
我霍然抬起頭,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嘩嘩的往下掉。
大哥走過來拍拍我的腦袋。
“哭甚麼哭,又不是爲了你,就是最近喫不下飯,扔了太可惜。”
嬸嬸狠狠瞪了大哥一眼。
“有你甚麼事?寫完了就滾出去玩吧。”
大哥拉着我去玩了。
但我沒心情,因爲我很清楚,能不能住在叔叔家,只看嬸嬸的一句話。
3
傍晚時,我們兄妹倆回到叔叔家。
叔叔不在家,屋裏只有嬸嬸,她看了我一眼,沒好氣的盛了一碗飯給我。
“喫吧。”
鬱鬱寡歡了一下午的我頓時眼前一亮,這是要接受我了嗎?
嬸嬸很快給我潑了一盆冷水。
“醜話說在前頭,只許你住三天,之後你愛去哪去哪,不許繼續住在這。”
我的笑容僵在臉上,悶着腦袋點點頭。
大哥還想說些甚麼,卻被嬸嬸一巴掌抽在頭上。
“趕緊喫飯。”
喫完飯,嬸嬸家裏也沒有多餘的牀,所以我和嬸嬸一起睡。
躺在牀上,嬸嬸讓我不許對着她,也不許跟她睡一起。
她又拿出了一牀被子,在這寒冬臘月,我背對着嬸嬸,身體蜷縮成一團,真的很冷。
我想哭,但我又忍住了,深怕吵到嬸嬸,立刻就把我趕出去。
不知是因爲惶恐還是寒冷,我始終瑟瑟發抖,每次即將睡着的時候,都會猛然驚醒。
最終再又一次被驚醒時,一隻手將我向後拉去,拉到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伴隨着溫暖而來的是睏倦,我立刻沉沉睡去。
4
我被嬸嬸一巴掌拍醒,迷迷糊糊的伸了個懶腰,這才發現,自己就睡在嬸嬸懷裏。
嬸嬸沒好氣的看着我。
“都說了不讓你睡我被窩裏,你還硬要擠,都擠到我懷裏了。”
我頓時一臉害怕,我想到了昨天嬸嬸說的,生怕被趕出去。
好在嬸嬸說。
“睡姿挺老實,饒了你這次,起來給我燒火。”
我乖乖爬起來穿衣服,跟着嬸嬸去燒火。
喫完飯,大哥和我一塊被送去上學,很平常的一天,但我的心並不平常。
我知道這樣的安生日子過不了幾天,但我無能爲力。
放學後,大哥帶着我回去,這次叔叔也在家,但在跟嬸嬸低聲說話,嬸嬸的表情很不高興。
我不敢湊上去,只能老老實實的寫作業。
一晃三天就過去了。
雖然不清楚爲甚麼每天晚上我都會冷的睡着,第二天在嬸嬸懷裏醒來。
但這三天我過的很高興,現在嬸嬸喊我到門口。
我內心忐忑,我知道這是要送走我,也不知道自己會何去何從,會不會挨餓受凍。
但到了門口,卻發現叔叔臉上帶着笑容,嬸嬸高一聲低一聲的冷哼,似乎很不高興。
看到我呆呆的站在那,照着我頭扇了一巴掌。
“發甚麼呆,跟我走。”
我乖乖的跟着嬸嬸,發現去的方向,是爺爺奶奶的院子。
到了院子,發現一衆生父生母也在,叔叔單刀直入。
“爹,娘,今天你們做個見證,把小二過繼到我們膝下。”
爺爺眉頭緊皺,奶奶苦口婆心的勸叔叔。
“你幹啥非得要這麼個女娃?以後早晚要嫁人,又沒甚麼用處,聽你大哥的,趁現在賣了不行嗎?我聽說你拿了一千塊錢給劉瘸子,人家不願,還想再多出五百,咋的,這一千五拿着咬手?”
叔叔沒說話,嬸嬸冷哼。
“還真是咬手,我可不敢花這賣閨女的錢。”
我生母頓時大怒,當時就要擼袖子。
一直不吭聲的叔叔一看,反手就抄起鋤頭。
“咋的,我還在這你就想欺負我媳婦?”
我爺爺重重一拍桌子。
“行了,一家人兩兄弟,像甚麼樣子?不就是個女娃嗎,老二,再給你哥五百塊錢,然後我做主,把娃娃過繼到你名下。”
事情就這麼定了,我好像做夢一樣,被帶着去民政局辦理了過繼。
嬸嬸還給我取了名字。
陳明月。
5
回到家,叔叔直接就去工地上工了,嬸嬸捏了捏我的小臉蛋。
“以後你就算我花一千五百塊錢買的,得天天給我幹活。”
我用力的點點頭,眼睛明亮,上前抱住了嬸嬸。
“媽!”
嬸嬸一把推開我。
“不許管我叫媽,別套近乎,幹活去。”
我用力點頭,乖乖去幹活了。
一個六歲的小女娃會幹的,也就做飯的時候燒個火,再有就是洗衣服。
現在不用燒火,我就乖乖拿了個盆洗衣服。
寒冬臘月,涼水冰涼刺骨,但這次我心裏沒有委屈,很認真的在洗衣服。
叔叔嬸嬸養我,我不是白眼狼,幹活是應該的。
過了許久,衣服快洗完了,天上飄起雪花,嬸嬸從房間裏走出來收衣服,一眼就看到了我蹲在水井邊洗衣服。
嬸嬸快步走來,一把將我拉起來,抓住我的手,面色憤怒,一巴掌就抽在我頭上。
“你幹甚麼?怎麼蠢成這個德行,這麼冷的天你用涼水洗衣服?不會點火燒點熱水嗎?要是凍壞了,還得我花錢給你看。”
一邊說着,她就拉着我往廚房走,走出廚房一邊點火,一邊兇巴巴的說。
“下次再這麼蠢,我就不要你了,把你扔出去凍死!”
我連連點頭,帶着哭腔說再也不敢了。
嬸嬸更生氣了,更用力的一巴掌抽在我頭上。
“不許哭,你是爸媽不要的孩子,沒人心疼你,哭有甚麼用?只會讓別人覺得你軟弱,以後欺負你的更狠!再哭我就打爛你的嘴!”
我立刻閉上嘴,使勁擦了擦眼淚,說甚麼都不再哭了。
6
就這麼安穩過了四年,我已經十歲了,能幫家裏更多了。
大哥上初中了,需要住宿,花的錢更多了,也幫不了家裏甚麼。
因爲需要多養我一個,嬸嬸下地之後,還要出去打零工,每天都很晚纔回來。
我放學回來之後,寫完作業就趕緊去餵雞鴨,然後做好飯放在鍋裏,再跑到地裏跟嬸嬸一塊幹活。
在自己家地裏種紅薯,翻紅薯藤,拔草,打農藥,插秧......
叔叔依舊對我很好,但他不會言語表達,只是偶爾會給我帶回來幾塊糖,因爲這個,嬸嬸還跟他鬧了一場。
最後叔叔也給嬸嬸帶糖了,嬸嬸才消停,只是有時候喫着糖會陰陽怪氣的對我說。
“還得是你這親叔叔,忙了一天還記得給小丫頭帶糖,我都沒這待遇,我能喫上這兩塊糖都仰仗咱明月大小姐。”
嬸嬸從來沒對我露出過笑臉,還讓我幹很多活,每次我放假都帶着去下地,有時候還要去打零工。
我們那的零工很少,而且大多零工小孩幹不了,只能摘辣椒,摘一天也沒幾塊錢。
因爲每次摘的多,就算戴線手套也沒用,每次摘完辣椒,手都會有一種被火灼傷的疼痛,不敢碰其他地方,萬一碰到眼睛,那滋味真是......
但我很感激她,因爲我只是個被拋棄的孩子,她卻讓我喫飽穿暖有地方住。
我對昔日的生母沒有絲毫留戀,甚至因爲長時間不碰面,我已經快忘了她長甚麼樣子。
7
直到這天,我跟親弟弟起衝突了,我們打了一架。
因爲他罵我嬸嬸是個潑婦,早晚出門被車撞死。
我知道,這是生母的教唆,因爲生母跟我嬸嬸向來不和。
所以我上去跟弟弟陳偉打了一架,雖然他是男孩,但還真沒我力氣大,養尊處優的小孩子,怎麼比得過我***活的力氣?
我打贏了,老師叫了家長。
我又一次見了生母,但她卻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這一巴掌打的我險些跌倒在地,耳朵嗡嗡直響,嘴角流出鮮血,雪白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生母指着我大罵不止,我耳鳴很嚴重,大部分都沒聽到。
但我還是聽到了“喪門星”“早知道就該掐死你”“你個沒教養的小畜生”這些話。
我沒有傷心,只有心底升起的恨意。
她是我親媽,卻不要我了,現在我跟親弟弟打架,她不問青紅皁白,在大庭廣衆之下給了我一巴掌,還有一頓辱罵。
老師在阻攔生母,卻攔不住她,辦公室門口擠滿了學生,無數好奇的目光看進來。
我這個年紀的孩子,已經有了自尊心,被衆人圍觀的滋味着實不好受。
但我沒有哭,嬸嬸說的對,我是沒人要的孩子,哭也不會有人疼,只會讓別人覺得我軟弱可欺。
我強忍着疼痛從地上爬起來,就看到嬸嬸擠開人羣衝進辦公室,一看到我臉上的紅腫,當時眼睛就紅了。
她衝上去就抓住了生母的頭髮,扯的生母尖叫連連。
這時我生父也來了,他不是老師那樣的文弱書生,一把就分開了兩人。
嬸嬸被推開後,沒有繼續糾纏,而是回頭看着我。
“疼嗎?”
我用力搖頭。
“嬸嬸,我沒哭!”
嬸嬸在來的路上就知道了事情經過,她第一次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
“咱們回家。”
8
在家裏,嬸嬸拿着一枚雞蛋在我臉上滾,又變回了兇巴巴的模樣。
“他一個小崽子罵我兩句怎麼了?又不會少塊肉,你非要逞這個強,顯着你了?現在好了吧,捱了這一巴掌,臉都腫了,下次還敢不敢了?”
我倔強的點點頭。
“敢!他罵你一次,我就打他一次!”
嬸嬸沒好氣的抽了我一巴掌。
“看把你能的,趕緊吃了飯睡覺去,衣服明個再洗。”
我剛躺下,就聽到了屋裏傳來說話聲,是叔叔回來了。
過了一會,叔叔猛然一拍桌子,聲音中滿是怒氣。
“啥玩意?他媽的反了天了,走,老子拿鋤頭鋤了他兩個狗日的!”
嬸嬸沒好氣的說。
“小點聲,娃剛睡,再給她吵醒了,明天你別去工地了,給我們娘倆要個說法去。”
叔叔怒哼一聲。
“甚麼明天,現在就去,罵我媳婦打我閨女,老子乾死他狗日的。”
嬸嬸補充了一句。
“你大哥還用力推了我一下。”
叔叔更生氣了,提着鋤頭就出去了,嬸嬸也跟着一起。
我也偷偷跟去了,但剛跟上就被發現了,嬸嬸讓我回去睡覺,我說一個人害怕睡不着。
嬸嬸作勢要打,卻被叔叔攔住。
“娃想一塊去就去,咱一家三口併肩子上。”
嬸嬸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說。
“甚麼一家三口,她可不是我閨女。”
叔叔走到生母家,一腳就踹倒了大門,大鬧一通,深更半夜的,把左鄰右舍都驚醒了。
生母指着我的鼻子大聲質問叔叔。
“又不是你親生的,我打我親閨女你熱鬧個甚麼勁?”
嬸嬸大怒。
“甚麼你親閨女?你早就把她過繼給我們兩口子了,再胡說八道老孃撕了你的嘴!當家的,打她!”
叔叔二話不說,抄起鋤頭就砸,生母都嚇傻了,還好生父拉了她一把,不然這一鋤頭下去,少不得讓她躺幾個月。
這個年代,農村民風彪悍,說幹架是真不含糊。
左鄰右舍連忙來拉架,紛紛勸叔叔說不至於。
嬸嬸大嗓門着嚷嚷了事情經過,衆人的面色就變了,小小個孩子能辱罵長輩,這對重視輩分的農村來說,絕不能容忍的。
因爲這種事,生母居然見面就對我打罵,這讓鄉親鄰居都看不下去了。
最後,不僅叔叔嬸嬸上門大鬧的事不了了之,還把陳偉從被窩裏拉出來對嬸嬸道歉。
但是讓生母對我道歉,就不可能了,只是我也滿足了。
原來,真的有人會替我出頭。
9
時間過得很快,我已經十五歲了,學習成績很好,更是考進了縣裏的一中,在村裏出了名的乖巧聽話,每次有假期,要麼幫家裏下地,要麼跟着嬸嬸去打零工。
日子雖然過的苦累,但我很滿足,我一度以爲,曾經遭受的只是幻覺,我會無波無瀾,倖幸福福的度過餘生。
但我沒想到,生母並不打算放過我,她孜孜不倦的想把我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