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姐姐用她的智商兌換了我的美貌。
高考當天，她想換回智商，我卻不同意了。
後來，我考上清華，她未婚先孕，偏心的爸媽瘋了。
1
沈依滿週歲的時候，不幸查出白血病。
爸媽搶着給她做配型，可惜都沒配上。醫生說，如果有同胞弟妹的臍帶血，也可以。
於是家裏多了一個我。
沈依是爸爸媽媽翹首以盼的心肝寶貝，我是他們萬般無奈的情非得已。
她被養的極精細，珠圓玉潤
我就乾癟得多了，身量瘦削。
在家裏，如果沈依是公主，我就是丫鬟。
她啃雞腿，我啃雞脖。
她喫魚肉，我嗦螺魚刺。
她負責承包新鮮水果，我負責不浪費快爛的水果。
因爲沈依身體不好，好東西得緊着她，有衝突得讓着她。
沈依上學前，爲了方便照顧，爸媽託關係把我改大了2歲，和她做了同班同學。
沈依很聰明，她是懂的拿捏爸媽那點內疚心理的。
她有時點個123456本厚厚的書，指揮我拿。書比我臉還高，抱着書就看不到腳下。
我靠近時沈依坐在桌旁一伸腿，嘩啦書掉了。她眼疾手快往前一湊，前額瞬間起了一個大包。
媽媽大呼小叫地衝過來，一邊上上下下檢查她全身，一邊衝我吼：「姐姐跟你不一樣，可不能磕着碰着，怎麼這麼不小心！」
我含着眼淚，輕輕揉揉自己磕腫的膝蓋。
有時輕喚我兩聲，我沒聽到，她便自己去倒水喝，一不小心被滾燙的水濺出2個小水泡。
爸爸嗔怪她怎麼不喊妹妹，她小嘴一扁，「喊了，大約妹妹沒聽到。怪我自己聲音小。」
爸媽馬上眉頭一擰就喊我訓話，「跟你說了多少遍，你的任務就是照顧好姐姐。記住，沒有姐姐，這個家裏就沒有你。」
沈依塌鼻樑腫眼泡，臉盤子又大圓，有人說現在的小孩子越長越好看了，難看的很少。沈依就屬於那很少的。
我們懂的愛美以後，媽媽就常常把沈依抱在懷裏哄，「咱們這都是生病的後遺症，等長大了就好了。」
我臉龐瘦削，倒顯得眼睛尤其大，濃密的睫毛又黑又長。鼻樑挺翹，五官小巧，和沈依確實不怎麼像。
沈依在外貌上有些自卑。
一年生日，媽媽給我買了根新頭繩，扎個小辮子，邊扎邊說「亞亞紮起小辮好看呢。」被路過的沈依看到了。
她立馬胸悶氣短，一副要暈過去的模樣，嚇得媽媽一下就把我的頭繩薅掉了，連帶着扯斷了一串綁定的頭髮，拽的頭皮生疼。
可沈依在智商上有着絕對的優越感。
她比我大了2歲，我只讀了小班就跟她一起升了小學。畫畫不會、拼音不會、算術也不會。
沈依最喜歡每天寫作業的時光。
「沈亞你怎麼這麼笨，ABC都不會寫。」
「連3+3都不會算啊，該不會是甚麼動物投胎的吧？」
「來，姐姐教你畫樹葉......你怎麼連筆都拿不好？」
罵着罵着，似乎爸媽都忘了我比沈依小兩歲，只記得我是個笨小孩。
不過沒關係，在他們心裏我最主要的功能就是照顧沈依。沈依聰明就可以了。
2
我給沈依背書包拎水壺代勞內務。
給她端餐盤倒剩飯監督她葷素搭配。
玩鬧餘光追着她，跑圈跟在她身後，就差把她拴褲腰帶上了，就這麼伺候着她讀完了小學和初中。
我腦子確實不好使。
高中升學考試，沈依的成績一如既往名列前茅，而我也不動如松倒數前10。
同學都說我像她的影子。
許湛是住我們隔壁的小哥哥，比我高一級。他高高瘦瘦，白白淨淨，斯文帥氣。我跟沈依難得有個共同的愛好，就是和許湛一起寫作業。
有時候許湛爸媽下班晚，他就來我們家一起寫作業，順便等爸媽。到了飯點偶爾還一起喫晚飯。
有時爸媽有事，也會把我和沈依託給許阿姨照看下。
許阿姨喜歡女兒，總遺憾許湛是個兒子。她常常拿我開玩笑，「小亞亞這麼美好，以後不知道便宜了哪家臭小子。不如給阿姨當閨女吧。或者當兒媳婦也成。」
每每這種時候，我一回頭總能看到沈依怨毒的目光牢牢釘在我身上。
高一下學期，許湛過生日，邀請了我和沈依。
沈依纏着媽媽又是撒嬌又是耍賴，硬是要到一筆錢，買了支漂亮的鋼筆當禮物。
我囊中羞澀，又不敢跟爸媽開口，只好上網找了教程，勉強做了個歪七扭八的鑰匙扣，又糾結實在拿不出手。
結果生日還沒到，在我們家寫作業的時候許湛就看到了那個鑰匙扣，「給我的？」
我急急去搶，「做的不好要扔的。」
沈依一臉鄙視在旁邊接嘴，「上不得檯面的垃圾玩意也好意思拿來送人。」
許湛卻絲毫沒有嫌棄，直接塞到了兜裏，「既然是做給我的就是我的東西了，不許扔，很別緻，就算提前收禮物了。」
他坦坦蕩蕩的樣子，反倒把沈依鬧尷尬了。
生日宴當天，沈依珍而重之地拿出了那隻鋼筆，「許湛，我跑了好些店才挑了這隻鋼筆。它是特別的，獨一無二的，就像…你…」
許湛好看的眉頭微微一挑，顯得有些驚訝。他看看沈依又看了看我，禮貌地把鋼筆接了過去，說了句「謝謝。」
沈依一臉喜氣。
後來一起寫過很多次作業，每次都看到許湛帶着那個略顯幼稚的鑰匙扣，卻從沒見他用過沈依送的筆。
沈依問了幾次，許湛只說太貴重了收起來了應付了過去。
高一第一次月考出成績的時候，我從倒數前10，變成了倒數第3。
髮捲子時，老師在講臺上說，「學生就要有學生的樣子，小小年紀學習纔是主業。沈亞，老師希望你把心思放在學業上，這個年紀不要去想甚麼情情愛愛，爲時過早。」
我驚訝地看了一眼沈依，她一臉得意。
「下次還是這個成績，就通知家長了。」老師一臉痛心。
當天放學我躲在房間反覆練習，「以後不要一起寫作業了。」打算說給許湛聽。
可我還沒開口，許湛先說話了，「亞亞，我爸爸工作調動，我們要搬家了。」
3
許湛一家搬去了隔壁C市。
沈依黯淡了一段時間。看到張康的時候，她的小眼睛裏又亮了起來。
張康是鄰校名聲在外的校草。在隔壁的實驗中學因爲打架，轉來了我們學校。
他永遠穿一身學生裏少見的奢侈品牌休閒裝。不笑的時候目光冷峻，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模樣。
一笑起來卻在不羈中平添兩分邪氣，英氣又霸道，直看得女生臉紅心跳。聽說他媽媽還是本市知名的女企業家。
張康一來就吸引了班上多數女生的注意力，沈依也不例外。
校慶活動需要主持人，老師相中了我的外形，動員我參加。
學校拍招生短片，負責宣傳的老師來找我談話，力邀我出鏡。
學習紅色精神，組織學生看望老紅軍，請我作爲學生代表送花。
可每次我要參加甚麼活動，沈依胸悶氣喘的毛病立馬發作，搞得媽媽嚴令禁止我參加一切露臉的活動。
12月，學校組織了聖誕舞會。沈依抽中了張康做舞伴。
她穿上了禮服裙，換上了高跟鞋。還去美妝店特意做了造型。
像極了一隻盛裝打扮的癩蛤蟆。
我和平時一樣，素面朝天，只撿了一條沈依的舊連衣裙穿。
從那次扎辮子事件以後，媽媽再也不敢給我打扮。甚至家裏連護膚品都沒多少，因爲沈依說她過敏。
音樂聲起，露天舞池裏多了一對對蹁躚起舞的身影。
沈依紅着臉走到張康面前，害羞地伸出了手，「張康同學，能請你跳支舞嗎？」
張康眉頭一皺，並不去接沈依的手。反而環顧了一圈，目光鎖定了邊上百無聊賴的我。
按照慣例，這種活動我一貫是不參加的。我的任務就是隨時照看着沈依，以防她太激動、太勞累、太亢奮，出現甚麼狀況。
雖然醫生早就宣佈她已經痊癒了，可以和正常人一樣生活，但爸媽還是不放心。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不要過來…」看到張康盯着我，我在心裏暗暗祈禱。不用看沈依我都知道，如果張康走過來，她的病一準發作。
可上天完全無視了我的祈求。張康的步伐徑直邁向了我。
「沈亞同學，可以請你跳支舞嗎？」張康磁性魅惑的嗓音，在我耳朵裏卻像催命符。
「不可以！」我無視他眼神裏的期待，轉身落荒而逃。
舞會結束後，沈依回家發了好大的脾氣，枕頭被子書籍亂七八糟摔了一地。
她兇狠地盯着我，又可憐巴巴地回頭看看爸媽。「我要拿智商換沈亞的相貌，你們幫我說服她。」
爸媽一邊安撫沈依，一邊轉向了我，「亞亞，把你的外貌換給姐姐。姐姐從小身體不好，受了好多苦。你甚麼都有，讓讓姐姐…」
爸媽的嘴一張一闔，我的眼裏卻彷彿泛起了霧氣，一片模糊。
電光火石之間，似乎有甚麼封印被揭開，回憶如潮水般向我湧來。
沈依觸發了兌換程序，我的記憶被喚起。原來，我是重生的啊......
上一輩子，爸媽拿親情、孝道綁架了我，我對沈依予取予求，直到身染重疾，孤零零去世。
也許是上蒼憐憫悲慼的命運，才讓我得以重啓生命。
4
雖然我上一世受藥物影響，記性奇差，很多記憶都模糊了，但幾個關鍵節點還是清楚的。
上一世，17歲，沈依看上我的顏值，拿智商換了它。
19歲，高考前，沈依想上好學校，拿美貌換回了智商。
高考後，沈依再次換走美貌。
有了美貌和學歷傍身，她成功嫁給金龜婿。
本以爲得到了幸福的她終於能放過我，還我自由。
可25歲，沈依懷孕，引發舊疾，她毫不猶豫奪走了我的健康......
兌換是需要我同意的。
每次，只要我不情願，爸媽就哭着跟我“講理”。
甚麼沈依打小可憐，得讓着她。
沈依甚麼都沒有，我甚麼都有。
爸媽沒有給她一個好身體，欠她一輩子，我得替他們償還。
沒有沈依就沒有我，是她給了我生命。
......
荒謬，滑稽。但是上一世，我被洗腦成功了，甚至覺得沈依的病都是自己的錯，恨不得以身相替。
因爲生病的人能得到爸媽全部的關注和愛。而這，是我從小夢寐以求的東西......
我聽爸媽的話，做沈依的貼身丫鬟。
我服從他們的安排，把沈依想要的一切換給她。
我努力地犧牲、奉獻，讓爸爸媽媽的愧疚少一點。
我以爲這樣，爸媽就會疼惜他們這個女兒，沈依就能真心把我當妹妹。
可最後沈依幸福待產時，我被奪走了健康，孤零零在醫院等死，甚至沒有一個“家人”來看看......
上一世，我死到臨頭纔想明白，自己的一生不過是個工具人。
是寄存沈依的美麗、聰慧、健康的容器。
隨時犧牲自己的人生，爲她奉上所需要的一切，直至連生命都被榨乾，這就是我全部的價值。
看着眼前苦苦哀求的爸媽，畫面和回憶重疊，胸中泛起滔天的怨氣。
指甲掐進肉裏，刺痛，卻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在心裏安慰自己，「放心，這一世，一定爲自己而活，必不會讓悲劇重演。」
智商換美貌是嗎？我同意了。
畢竟，腦子可是個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