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囂張跋扈的大小姐,卻突然被告知我是假千金,真千金是溫柔善良的小白花。
一夜之間我失去了所有,父母,哥哥和青梅竹馬的未婚夫。
可把我趕出家門後,洛家破產了。
【1】
盛夏,酷暑難耐。
這節課是高數,在階梯教室裏上,大概是因爲人多的緣故,又悶又熱。
偏偏教室的空調這兩天壞了,我搖着扇子,尤覺得熱。
還有幾分鐘就要上課了,同學們嘰嘰喳喳的,彷彿要在這幾分鐘說完半輩子的話,而我只覺得吵鬧。
正煩躁着,溫疏月偏偏還把奶茶買錯了,簡直是往槍口撞。
“不是讓你買熱的嗎?不知道我這兩天不能喫冰的嗎?”
我把桌上的奶茶推遠,不耐煩地說道。
“我不喝這杯。你自己喝吧。放學去給我再買一杯。”
溫疏月沉默地接過奶茶。
坐他後排的女孩許是實在看不下去了,站起來說:“洛黛,你別太過分了!你知道疏月爲了買這杯奶茶繞了多遠的路,排了多久的隊嗎?你以前就喜歡欺負他,現在還欺負他!”
我看了那女生一眼,她白皙的小臉上氣憤不已。
“我不知道啊。怎麼,你又知道了?”我語氣惡劣。
女生一時語塞,話鋒一轉:“你,你......你憑甚麼這麼欺負人,就因爲你有錢嗎?”
我不知道話題怎麼會轉到我有沒有錢這個問題,但我看出來了,她很在意這個。
“是啊,就,憑,我,有,錢。怎樣?”我趾高氣揚地對她說。
果不其然,那女生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轉頭看向溫疏月:“她這麼替你說話,你倆甚麼關係啊?”
溫疏月緩緩地低下頭去:“沒甚麼關係。”
我看向這善良的小白花,嘲諷道:“聽到了嗎?”
【2】
我沒想到,我的翻車會來得如此之快。前一刻我還在仗着有錢人的身份作威作福,後一刻我就遭到了報應。
昨天下午,我開車的時候不小心和別人的車發生了刮蹭。我想着錯不在我,於是得理不饒人,非要對方道歉賠錢,結果對方也不是個好脾氣的,“哐!”的一下把我給撞了。
我真的會謝。
等我第二天在醫院的病房醒來,往日最寵我的哥哥親口告訴我,我的血型對不上,我不是洛家親生的孩子,而是當年在醫院裏被抱錯了。
洛家飽受苦難的親生孩子自然也被人從孤兒院裏接回來了。
她竟然就是那個整天要替溫疏月出頭,卻被我懟哭的女生。
氣質溫婉的女生穿着及膝的連衣裙,腰部收緊的設計更顯得她身形高挑靚麗,竟是生得與洛父年輕時的容貌有八分相似。單是看外表,明眼人都不會懷疑這兩人的親子關係。
然而再看看我,鵝蛋臉,杏仁眼,眼尾微微像下,不笑的時候給人很兇的感覺,生得既不像父親也不像母親。再加上骨架纖細,分明已經二十歲了,卻還像個十六七歲剛剛發育的少女。
怪不得,我從小就與洛家格格不入。明明父母和哥哥都是名牌大學畢業的碩士研究生,我的成績卻向來算不得好。
我所擅長的雕刻,喜歡閱讀的法律,在這個圈子裏向來是不被看好的。
十多歲的時候我也曾跟着外公學過一段時間金融商科相關的知識,隨手買的股票證券倒也掙了些錢,可父親母親說我沒有天賦,便不讓我再學了。
從前父親母親便按照貴族千金的標準來培養我,可我大抵是沒有母親的藝術天分,鋼琴、跳舞、畫畫,樣樣都學不好。
父母總是恨鐵不成鋼,看着我的眼神總是充滿了失望。
我一直很遺憾,自己既沒有繼承父親的聰明,也沒有繼承母親的美貌。
卻原來是因爲我根本就不是洛家的孩子。
再看看這個已經改名爲洛曼曼的真千金,不僅性格溫婉體貼,而且成績優異,寫的一手好字。
而我從前對她不客氣的行爲也被翻出來。
鳩佔鵲巢的假千金仗着真千金的家世霸凌人家真千金,是個人看了都要生氣。
【3】
我根本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錦衣玉食、高高在上十幾年,如今卻告訴我這一切都不屬於我。
一想到我要回到洛曼曼那個一窮二白的家,我簡直要瘋了。
洛曼曼被接回洛家的時候,我正在家裏撒潑打滾,又哭又鬧地要爸媽把洛曼曼送走。
見狀,洛曼曼站在門口不肯進來,她怯怯地說道:“姐姐許是不喜歡我吧。姐姐從前便不喜歡我,我已經習慣了。沒關係,我不在乎其他的,我只要知道我也是有爸爸媽媽的就心滿意足。”
柔弱隱忍的模樣叫母親心疼不已。我氣得要命,衝過去就是一巴掌:“賤人,你裝甚麼!”
然而母親摟着洛曼曼的肩膀安慰捂着臉輕聲哭泣的她理也不理我,父親則是看着洛曼曼臉上的指印,厲聲斥道:“夠了,洛黛,你還要胡鬧到甚麼時候!”
我又想打她,卻被哥哥攔住了。他將我擋在身後,替我道歉:“抱歉,小洛黛不是有意的,她只是被寵壞了。”
和我不同,我這哥哥彷佛是集齊了父母的優點降生的,從小就聰慧過人,高分考上名校,大二就開始進公司跟着父親學習管理公司,向來是父親母親的驕傲。
他生得像母親,五官柔和,一雙標誌性的丹鳳眼卻微微上挑,溫文爾雅如君子。
印象中,哥哥臉上總是帶着笑,叫人見了便覺得親近。這麼看來,倒是和活潑善良的洛曼曼是有幾分相像。
母親最是寵愛哥哥,但凡哥哥說的,她總是無有不應。
眼下哥哥開了口,母親雖還摟着洛曼曼,卻已轉向父親說道:“明朗說的對,洛黛不過是一時沒緩過來罷了。怎能怪她呢?曼曼,你覺得呢?”
“沒關係,我不會怪姐姐打我的。”洛曼曼適時開口,顯得格外大度。
我恨恨地看了一眼這裝模作樣的女人,轉身跑了出去。
不想哥哥竟追了出來,拽住我的手。
“你去哪裏?洛黛?”
“關你甚麼事啊!”我試圖甩開他的手,但他抓的太緊了,我沒能成功。
哥哥的臉上是一貫溫柔的笑意,眼神卻微沉:“乖,小洛黛,別說這種話。哥哥聽了,會傷心的。
“我不過是打了洛曼曼一巴掌,爸媽就這樣生氣嗎......”我委屈地說。
“是爸媽糊塗了,”他扣在我手腕上的手微微摩挲着,似是對我許下承諾,又像是自言自語:“你放心,哥哥永遠站在你這邊。也只有哥哥,纔會一直喜歡我們小洛黛啊。”
“那你還攔着我!哼!我現在不想理你!”
趁着他分神,我一把甩開他的手,轉身就跑了。
他們都偏袒洛曼曼,我要去找蕭望。
蕭望是蕭家獨子,他高大英俊,身家不菲,同時,他也是我的未婚夫。我們已經訂婚三年了,只等大學畢業便要結婚。
我已經失去洛家大小姐的身份,決不能再失去蕭家少夫人的位置。好在我在蕭望面前向來裝的溫柔善良,每次掉幾滴淚蕭望都心疼不已。
蕭望聽完我的哭訴,他牽着我的手,在我面前蹲下,安慰道:“你放心,洛曼曼算甚麼。你纔是我認定的妻子,我會一直陪着你的。”
“嗯。蕭望,你真好。”
是嗎?等我被趕出洛家,你今日的承諾還能兌現嗎?
我靠在他的肩頭,溫柔的聲音裏充滿感動的意味,不叫他看見我不達眼底的笑。
【4】
六月的天,孩子的臉,說變就變。
方纔還是晴空萬里,這會兒就下起了傾盆大雨。
我出門的時候圖方便,沒帶傘,這會站在教學樓前看着雨幕不知道是淋雨走還是等雨停。
四周的人漸漸少了,恰在此時,我餘光瞟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溫疏月,你的傘給我”,我理所當然道。
溫疏月正慢悠悠地從書包裏拿出傘來,還沒打開。
這麼多年了,他做事還是慢慢悠悠的,跟中學的時候一模一樣。
那時候每次跟他說話,他反應總比別人慢一拍。不過讓他寫個作業,買個奶茶倒是利索得很。
溫疏月彷彿也習慣了似的,伸手就要把打開的傘遞給我,卻被一隻素白的手攔住。
“洛黛,你憑甚麼這麼對疏月。雨這麼大,疏月的傘給你了,他怎麼辦?”
洛曼曼的善良還真是一如從前,可是我就見不得她這副假仁假義的樣子。
我微微抬了抬下巴,輕蔑的說道:“是嘛?我還以爲這麼做正好讓你誠心如意呢!你們兩個不是正好湊在一起撐一把傘嗎?多好的機會啊!你得感謝我纔是呢!”
“你,你別胡說......”嬌小的女孩子似嗔似怒,說着羞澀地看了一眼旁邊瘦削挺拔的男生,隨即低下頭去。
溫疏月的傘還舉着,我伸手接過,轉身離開。嘩啦啦的雨聲裏只剩下我的嘲諷:“別以爲進了洛家就有本事跟我對着幹,你算個甚麼玩意兒!”
我沒看到,蕭望站在身後的教學樓二樓。
【5】
三天後,洛曼曼的認親宴如期舉行。
璀璨的燈光下,父親牽着她的手緩緩走上臺。
“大家好,想必大家都聽說了。這就是我洛某的親生孩子洛曼曼。以後還請大家多多海涵啊!”
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女孩笑得眉眼彎彎,叫人一見便心生好感。
臺下男賓尚還顧及面子,不願對兩個未成年的孩子多言。女眷之間卻已切切私語,無外乎“龍生龍,鳳生鳳”之類踩一捧一的話。
身旁有侍者端着酒水走過,我伸手拿了兩杯朝洛曼曼走去。
“你們在聊甚麼呀?”
方纔離得遠了,倒是不知道,原來跟洛曼曼聊天的是我的未婚夫蕭望啊。
“嗯?你們認識?”我疑惑地看了看兩人。
洛曼曼有點害羞地低頭,倒是蕭望鎮定地解釋道:“之前有過一面之緣。她錢包被人搶了,我替她拿回。”
呵,好一齣英雄救美!
聽到蕭望的話,我笑着朝洛曼曼遞上一杯酒:“真是難得的緣分啊!先前倒是我不懂事了,如今我敬你一杯,都是洛家的女兒,以後好好相處如何?”
哥哥不知何時過來,似是想起我先前剪碎洛曼曼禮服的事情,伸手想攔下我遞去的酒杯:“等等,小洛黛......”
但是洛曼曼雖然有點遲疑,卻還是接過酒:“姐姐能這樣想自是好的。”
我看着她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笑得愈發燦爛。
【6】
房門被人敲得砰砰響,劇烈的響聲把我吵醒了。
我從酒店的大牀上醒來,無視門外讓我開門的怒吼,慢條斯理地從地上撿起衣服。
昨晚穿的晚禮服已經被撕得稀碎,顯然已經不能穿了。
“我買了新的衣服。”漂亮的青年從牀上坐起來,沙啞着嗓音說。
我看了他一眼,心道醒得還挺早。隨即從購物袋中拿出衣服穿好。
隨即打開房門。
門外好生熱鬧,我的好父母,洛曼曼,以及蕭望一衆人都在。
見我開門,衆人的目光都朝屋內看去。
雖然我和青年皆是衣着整齊,可地上被撕爛的晚禮服,混亂的牀,發生過甚麼顯而易見。
蕭望臉色發青,父親見此一個巴掌就要揮過來,好在我身手敏捷,一下就躲過了。
“逆女!你還敢躲!”
我滿臉不在乎,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笑話!不躲難道要我站在這等着別人打我。
父親一掌打空,臉色更難看了,“逆女!還不快給蕭少道歉!”
蕭家比洛家更有錢,我估摸着蕭望長這麼大應該都沒受過這等委屈。
“不必了。但是伯父,事情已經變成這樣了,我想我們兩家的婚約就沒必要繼續了吧!”
說完,一向很有修養的蕭望甚至不等父親回答就離開了。
父親無法責怪蕭望,只好朝我怒吼:“逆女啊!早知如此,就不該接你回國!”
母親滿臉失望地看着我:“洛黛,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她從前是鋼琴家,向來溫柔,從不會罵我,只是每每用失望的眼神看着我,叫我愧疚不已。
可惜現在事情鬧成這樣,已經沒甚麼好說的了。
“姐姐,自食其果的感覺如何?”洛曼曼雖還維持着溫婉的模樣,眼神裏卻掩不住得意。
“挺好的!”我笑眯眯地回答她,絲毫看不出剛剛遭遇衆叛親離的傷心樣子。
洛曼曼只當我是在裝模作樣地逞強。
“可惜哥哥有急事去出差了,不然也該讓哥哥看看他寵愛多年的妹妹這般浪蕩的模樣纔是!”
是啊,確實是可惜了,我心想。
大抵是我笑得叫她心慌,她丟下一個鄙夷的眼神便施施然離開了。
方纔我站在門口,擋住了大部分視線。否則,若是洛曼曼仔細看,想必能認出,剛從我牀上下來的,不正是她多年來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嗎?
我轉頭看向房間裏成年後愈發美貌的青年,溫疏月,你真是我最好用的刀!
【7】
蕭望和我解除了婚約,父親母親氣怒不已,終於下定決心,將我從洛家的戶口薄上遷出。
除了嶄新的戶口薄和身份證,衣服首飾甚麼的我統統都沒帶,兩手空空地走出洛家,只覺得今日豔陽高照,天氣格外好。
回到早前置辦好的公寓裏,漂亮的青年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過來!”
我往沙發上一靠,把從哥哥手中拿來的鑰匙往桌上一扔,財大氣粗道:“給你!”
站在我面前的青年雖然生得美貌過人,卻向來沉默寡言。
但今天好像不一樣。
他沒有拿桌上的車鑰匙,“我不要。這算甚麼?嫖資麼?”
“別說得這麼難聽嘛!”我從桌下拿出一份已經簽了字的房屋贈予合同:“別急着拒絕嘛!看看這個。”
青年仍然沒有動桌上的東西,他甚至看也不看。
我有些不耐煩了,正要開口,青年說話了:“我不想要這些,我想做你的情人,阿黛。”
聞言,我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青年身高將近一米九,細腰長腿,身材比例極好。他的雙眼皮褶皺很深,一雙眼睛非常大。
他今天穿了一件酒紅色的針織毛衣,更襯得膚色雪白。
看着眼前這個二十多歲的青年,我突然想起初中第一次見到的溫疏月。
那是個面黃肌瘦,瘦骨嶙峋,卻依舊能讓人覺得漂亮的男孩子。
如果說我哥哥是聰慧過人,那麼,溫疏月就是少見的天才。從小到大,他不管在哪裏讀書都是第一名,各種各樣的大賽獎項拿到手軟,一邊打工一邊上學還能以省狀元的優異成績被top1的學校錄取,簡直是學神般的存在。
只是那時的少年,日子實在是不好過。
他的父親嗜酒如命,每每喝醉了便會打他和他母親。他的母親則是懦弱不堪,即使被打個半死也不願離開他父親,辛苦賺來的一點錢除了貼補家用,剩下的便全叫他父親拿去買酒喝。
後來他父親失手打死了他母親,因過失S人被判了六年。
生得美貌過人,卻又是這樣的家境,少年沒少遭人欺負。
我撞見過幾次,實在不忍心,便藉着刁難他使喚他給他錢。那是我多年來唯一的仁慈。
後來高二那年,我突然被父母送出國,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直到開學那天在Q大的校門口再次遇見。
【8】
兩年不見,昔日氣質陰鬱的少年已經長成一朵高嶺之花,卻還是那麼聽話。
我一個電話,他就能二話不說立刻過來。
我認真地看着容貌盛極的青年,他的臉上仍然沒甚麼表情,可是誰都能看到他眼裏壓抑不住的愛意。
“我不需要情人。”我說。
青年眼裏的光微微變暗,神情中卻絲毫沒有表露出失落之意。我知道,他向來是個執拗的人,既然他喜歡我,那麼即使我拒絕了他的表白,他仍然會繼續喜歡我。
但是我話還沒說完:“我需要一個男朋友。你怎麼看?”
“我覺得我很適合。”到底沉不住氣,青年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笑了,伸手做出握手的姿態:“那麼,男朋友,你好。”
那美貌的青年臉上向來沒甚麼表情,顯得十分高冷。我竟不知,他笑起來這樣好看,像看見漫山遍野的桃花,叫人一時間腦袋空白一片,眼裏心裏都只有他的笑。
平生第一次談戀愛,恨不能時時刻刻黏在一起。
哥哥很快就知道了這件事,他晚上十一點到我家時,開門的是穿着睡衣的美貌青年。
“哥,你怎麼來了?”我奇怪地看着他。
哥哥沒有回答我的話,而是看了溫疏月一眼,客客氣氣道:“能麻煩你離開一下嗎?我有話想單獨和我妹妹說。”
溫疏月看向我,我點點頭:“我突然想喝橙汁,你去買一瓶回來。”
換了衣服的青年離開後,我走到沙發前隨意地坐下,“哥哥,你到底有甚麼事啊?”
“你們同居了?”哥哥跟着坐到我對面。
我吊兒郎當道:“明知故問。”
話音剛落,哥哥便厲聲反對:“不行!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爲甚麼不行?”我問。
“他一窮二白的,怎麼配得上你?”哥哥毫不猶豫地說。
“可是他長得夠漂亮啊!談戀愛嘛,又不圖他錢。”我理所當然的說。
然而哥哥還是反對:“反正就是不行!”
他的語氣裏既有着急,又有生氣,聽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疼愛妹妹的好哥哥。
“爲甚麼不行呢?”我往前微微探身,“是因爲,你喜歡我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