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害死了陸景最愛的女人,可他還是和我結婚了。
婚後我才明白,他娶我是爲了折磨我。
無數個黑夜他雙手掐上我的脖頸,雙目猩紅,咬牙質問我。
「爲甚麼當初死的不是你?」
我看着沙發上嶄新的診斷書,垂眸不語。
他不知道,我馬上就要如他所願了。
只是相伴多年,他真的分不清他的枕邊人是誰嗎?
1
結婚兩週年紀念日。
在我精心準備的燭光晚餐涼透時,陸景回來了。
他癱倒在沙發上。
身上濃郁的玫瑰女香蔓延在這一方空間,令我連連作嘔。
「進來。」
陸景向屋外招了招手,一個穿着職業套裝的年輕女孩走進門。
她畏怯地縮在一邊,似曾相識的小鹿眼溼漉漉寫滿了無措。
女孩着急忙慌地向我解釋。
「夫人,陸總喝醉了,我只是送他回家。」
玫瑰香味隨着她顫抖的身體不斷向外揮發,我心臟悶悶作痛。
陸景沉下臉,不怒自威,「宋糖,你是我的祕書還是她的祕書。」
那個叫宋糖的女孩聞言立刻跑到陸景身邊,擦手、洗臉,煮醒酒湯一氣呵成。
動作行雲流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
我這個正牌夫人此刻反倒成了局外人。
結婚兩年,陸景終於不滿足我一個替身。
2
陸景今夜很兇。
我的雙眼被蒙上,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陸景在做這種事時,從來不允許我跟他對視。
畢竟我和他的心上人長相一模一樣。
可今天我明知會惹他發怒,還是摘下了蒙在眼睛上的領帶。問他,「陸景,你真的愛我姐姐嗎?」
四目相對,陸景回答我沒有絲毫遲疑。
「沈清禾,你怎麼有臉問這種問題。」
「你害死了我最愛的清韻,要不是你她不會死。」
他哽咽出聲,「我多麼希望當初死的是你。」
陸景的失態只持續了一瞬。
他掐住我的脖頸,將我的頭重重磕在牀頭櫃上。
陸景尤嫌不解氣,揍了我一頓後,將只穿着一身睡衣的我趕出了別墅。
我臉色蒼白的倒在地上,心臟承受不了的劇烈運動使我近乎接近死亡。
夜涼如水。
我第一次沒想想辦法哄他消氣。
我想問問他爲何既然愛沈清韻還要同我做這種愛人間纔會做的事?
爲何你愛她還要找替身?
更重要的是,樣貌再像,你真的認不出我是誰嗎?
3
去醫院複查,我單獨一個人。
主任醫生蹙起眉,語氣不免責怪,「爲甚麼不帶家屬一起來?」
我低下頭,一言不發。
今天天亮後,別墅的門終於被打開。
陸景坐在沙發上,地毯上是隨地亂放的空酒瓶。
我昨日清掃過的菸灰缸裏堆滿了菸頭。
他也一夜未眠。
想和盤托出真相的話到了嘴邊,看到沙發縫裏的診斷單又咽了回去。
現在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
我小心翼翼地問他,「今天能陪我一起去醫院嗎?」
換來的是他一句,「怎麼,要死了?等死的那一天我會去的。」
說完這句話,他揚長而去,沒再看我一眼。
「哎呀,主任你好凶,都嚇到我美女姐姐了。」
一旁站着的年輕醫生突然出聲,拉回了我的思緒。
他呲着一口大白牙,胸牌上「實習醫生:江逾白」幾個字閃閃發光。
主任呵斥了他一聲。
江逾白迅速閉嘴,站在主任身後偷偷向我使了個不要在意的眼色。
我揚了揚嘴角以作回應。
主任面向我,正色道,「你也應該清楚你自己的身體狀況,你的心臟已經不堪重負了,只有換心這一條路走。」
我咬了咬脣,試圖逼退眼睛裏的熱意。
「心源緊張,萬一......」主任嘆了一口氣,委婉道。
「我不知道爲甚麼你每次都是一個人來,但孩子,你不該這個時候還做劇烈運動,你是不是沒把病情跟你丈夫說?」
「別讓自己留下遺憾。」
我記不清自己是怎樣走出醫院大門的了。
主任的話盤旋在我腦海裏。
死而無憾。
他說的對,我的確應該在死前了卻自己的遺憾。
天空中下起了濛濛細雨,我往陸景公司趕。
今天和陸景回我父母家喫飯的日子。
手機響了一下,我頓住了腳步。
溼透的屏幕上是陸景和宋糖在網紅餐廳依偎在一起喫飯的照片。
這一天我在生死線上掙扎,我的愛人卻在風華雪月。
沈清韻。
這一天你要永遠記得。
4
飯桌上,我悶咳了幾聲。
我身子弱,咳嗽是在別墅外吹了一夜風導致的結果。
媽媽皺了皺眉,心疼地拍了拍我的背,隨即譴責了陸景幾句。
陸景耐心應承着,保證以後一定會好好照顧我。
陸景是爸爸資助的孤兒。
陸氏集團發展至今第一桶金也來自於爸爸的出資。
在他們面前,陸景一直是一個完美的丈夫。
喫完飯後,陸景回了公司,媽媽精神不好上樓休息。
我叫住同樣想走的爸爸。
他一臉煩躁,「有事快說,我也要去公司。 」
我壓住聲調,儘量輕聲開口,「爸爸,我想提前告訴陸景真相。」
父親立馬變了臉色,「你說甚麼?再說一遍。」
他揚起手,想打我一巴掌,忽而看了眼門外,壓低了聲音。
「你害死你妹妹還不夠。」
「你想讓你媽媽也去死嗎?你明知道你母親精神錯亂,現在纔剛有好轉。」
我聲音堅定,又重複了一遍,「我想告訴陸景真相。」
父親的巴掌終於還是落了下來。
我捂着火辣辣的臉,心裏的酸澀感壓也壓不住。
陸景一直說比起個性頑劣的沈清禾,善良溫婉的沈清韻更得所有人的喜歡。
他錯了。
在父母心裏,最心愛的女兒的女兒永遠都是沈清禾。
要不然他們那年也不會一個瘋的瘋,一個選擇犧牲掉我。
5
談不攏, 我被趕了出來。
父親威脅我如果敢說出真相,以後就斷了對陸景的幫助。
我想他年齡大了變得有些可笑。
兩年前他能用這個威脅我,可現在陸景的公司蒸蒸日上,早已不需要他的幫助了。
更何況現在陸景並不是孤立無援,他是陸氏集團董事長失散的兒子。
被認回去後,陸景的身價要比他高的多。
我打定主意跟陸景開口,可指針一直到十二,陸景沒有回來。
我在沙發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兩年前的一幕幕又鑽進我的腦海裏。
我和沈清禾是雙胞胎,相貌一模一樣,性格卻大相徑庭。
我是姐姐,她是妹妹。
兩年前我和沈清禾去旅遊,海浪捲走了她,屍骨無存。
那時陸景在國外出差,因爲一個項目焦頭爛額。
媽媽知道此事受不了刺激進了醫院,醒來後對着我叫沈清禾的名字。
一向夫妻情深的爸爸爲了媽媽病情以陸景公司威脅我扮演沈清禾。
他不允許我告訴所有人真相,包括陸景,一直到媽媽康復的那一天。
我知道爸爸這麼做的真實意圖。
在沈清禾被海浪捲走後,我收拾她房間時找到了她的日記本。
我知道原來她也喜歡陸景,爸媽也知道這一點。
爸爸堅持她最心愛的女兒不會死,有朝一日回來她會頂替我成爲陸景的妻子。
至於媽媽康復後會讓我恢復身份,不過是給我畫的大餅。
誰都知道那場旅行是沈清禾提議的,陸景一直以爲是我別有用心。
是我故意害死了他最心愛的女人。
臉頰上傳來一陣氧意,我睜開了眼,陸景的臉逼近我鼻尖。
呼吸有一瞬間的錯亂。
陸景眼裏的複雜一閃而過,他直起身,涼薄地看了我一眼。
「沈清禾,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在你媽媽面前裝病?」
「不,不是。」
他再一次向我靠近,我閉上眼,預想中的巴掌沒有落下來。
陸景鋪天蓋地的吻落下來,我有些不知所措的閉上了眼。
6
陸景睡着後,我披着睡衣來到了窗前。
我和陸景的第一次是陸景強迫的。
嫁給陸景後,他白日依舊是陸氏集團的總裁,夜晚則日日沉迷菸酒。
在結婚一週年那天,他闖進了我的房門,自此夜晚他多了一項一定會做的事。
以折磨我爲樂。
父親的消息還標有紅點,「再給爸爸十天時間,爸爸帶媽媽出國療養,就當爸爸求你了。」
我遲疑片刻,回覆了一個「好」字。
晨曦透過窗簾灑進房間,我久違地睡了個好覺。
當看到手機上寫着「10:46」時,我蹭地一下下了牀。
別墅沒有傭人,陸景的早餐由我準備。
假如哪天沒有準備,陸景絕對會因此找茬,爲了他的胃,我幾乎沒有一天耽誤過。
走到餐廳後,眼前的一切令我眨了眨眼。
烤好的吐司,溫好的牛奶,粉紅色的便籤放在一旁。
是陸景做的。
我搞不清他轉變態度的理由,似乎是從昨天已經開始了。
接下來的幾天裏,陸景再沒有找過我的麻煩。
我數着天數,終於盼來了十天後。
我忍着心悸準備了晚餐,準備今晚就向陸景坦白。
「今晚不回家,別等我。」
晚上八點,我沒有等到慣常會這個時間回來的陸景。
我一點點將變涼的飯菜倒進垃圾桶,躺在牀上。
淚沾溼了枕巾。
第二天我是被陸景祕書宋糖的短信消息吵醒的。
「我懷了陸總的孩子,我們見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