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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鬧鐘準時響起。
我起牀,一手揉麪蒸包子,一手抱着哭醒的暖暖餵奶。
安安起牀了,我給她紮好辮子,熱好早餐,再送到幼兒園門口。
全程一個人。
而弟妹何露露,正在五星月子中心裏躺着。
婆婆的朋友圈,每天九張圖,全是“幸福奶奶帶金孫”的各種擺拍。
湯是燉好的,水是遞到手邊的。
生暖暖的月子,還像昨天一樣。
我媽身體不好,來不了。
婆婆說“忙”,脫不開身。
陸徵說“要上班”,也顧不上。
我一個人拖着剖腹產沒拆線的肚子,照顧四歲的安安和剛出生的暖暖。
有天半夜,暖暖突然發燒,安安也上吐下瀉。
我一個人抱着兩個孩子,蹲在醫院急診的走廊上,哭了一整夜。
我給陸徵打了七個電話。
一個都沒接。
第二天他輕描淡寫地說:“手機靜音了,沒聽見。”
我打開手機銀行,翻看轉賬記錄。
每個月,五千塊,準時打到婆婆卡上。
已經整整六年。
三十六萬。
這還沒算婆婆去年做白內障手術的兩萬三。
沒算每年過年的大紅包,端午中秋的禮品採購。
沒算她家的水電費、物業費,還有她那堆永遠喫不完的降壓藥、鈣片、保健品。
我粗略地加了一下,六年,花在她身上的錢,快五十萬了。
至於弟弟陸明和弟妹何露露,一分錢沒出過。
我把賬目截圖,發給了陸徵。
他瞥了一眼,手機往旁邊一扔。
“媽養我長大不容易,給她花點錢怎麼了?”
“你能不能別天天提錢,累不累?”
“你弟弟一分錢沒出過,全是我們扛的。”我說。
“弟弟剛結婚,手頭緊,你就不能大方點?”
又是這套話。
“都是一家人,算那麼清楚幹甚麼?”
我盯着他的臉,突然想起婆婆那句“姓陸纔是正根”。
在這個家裏,“一家人”這三個字,從來沒包括過我。
安安從幼兒園帶回來一幅畫。
畫上,一個老奶奶,牽着一個小男孩的手,在公園裏玩。
旁邊歪歪扭扭地寫着一行字:“爲甚麼奶奶不牽我的手?”
幼兒園老師私下找我。
“安安媽媽,安安最近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裏,有小朋友說奶奶來接,她就會低下頭,不說話。”
我蹲下來,拿起那幅畫。
鼻子酸得厲害。
我照例去給婆婆送藥。
推開門,弟妹何露露也在。
她正靠在婆婆身上撒嬌。
“媽,子豪這月的進口奶粉快沒了,一罐五百多呢。”
婆婆毫不猶豫地打開抽屜,拿出一沓錢塞給她。
我忍了忍,還是開了口。
“媽,安安下學期幼兒園的學費也該交了......”
婆婆的臉瞬間拉了下來。
“你們自己的孩子自己管!我手裏能有幾個錢?”
我看着她手腕上那個明晃晃的金鐲子。
那是我去年她生日時送的。
嘴脣動了動,一個字沒說出來。
晚上,我查賬,發現陸徵又偷偷給婆婆轉了三千塊。
這個月生活費本就緊張,安安的畫畫班學費還欠着。
我拿着手機質問他。
他理直氣壯。
“媽說子豪該打疫苗了,進口的貴。”
“那是你弟弟的孩子,憑甚麼用我們的錢?”
他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那是我親侄子!你有沒有點家庭觀念!”
安安被嚇得從臥室跑出來,死死抱着我的腿,渾身都在抖。
“媽媽別吵了,媽媽別吵了......”
我抱起女兒,看着陸徵甩門進屋的背影。
這個家,冷得像個冰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