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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我還沒回過神時,姜晚棠忽然放下咖啡杯,抬手圈住了周洛白的後頸。
“周洛白,你到底喜歡我還是喜歡她啊?”
周洛白順着她的力道摟緊她的腰。
把她從窗臺邊沿撈了下來。
“你說呢?”
他垂眼,額前碎髮幾乎蹭上她的發頂。
“她那種悶葫蘆,哪有你帶勁。”
我聽着這句話,忽然想起高二那個寒假。
周洛白和姜晚棠前後腳說重感冒請了假。
而我翹了一整天的補習班,騎車跑了好幾條街買藥,又煮了一保溫桶的紅糖薑茶,想送去給他們。
我在雨裏連人帶車摔了兩跤,膝蓋磕得青紫,生怕他們病拖久了影響開學摸底考。
可後來我在姜晚棠的微博小號看到一張照片,是他們倆裹着同一條毯子在周洛白家打遊戲的場景......
我以爲他們是湊巧撞見的。
現在我才知道,那是商量好了避開我。
我一時沒站穩,胳膊肘撞到了後走廊的門框。
“哐”的一聲悶響,教室裏的說笑聲驟然中斷。
“誰在外面?”
教室的後門被拉開。
周洛白頎長的影子堵在門口。
他看到我的一瞬間,眼神輕輕晃了晃。
但也僅僅只是那一晃。
很快,他又掛上了那副溫和得體的面孔。
就像剛纔在教室裏攬着別的女孩耳鬢廝磨的人,根本不曾存在過。
“知意?”
他走出來兩步,視線落在我的亞克力盒子上。
“怎麼站在這裏不進去?”
他的語氣那麼坦然。
坦然到讓我懷疑,是不是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姜晚棠也從他背後探出腦袋。
看到我,她立刻換上一副又驚又喜的神色。
小跑過來,親熱地挽住我的胳膊。
“知意,你可算來啦!”
“我們剛纔還在唸叨你呢。”
她眨了眨眼睛,一臉的天真爛漫。
“你懷裏抱的是甚麼呀?好大一個盒子。”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穩。
“一些不要的廢紙。”
“沈知意,你又鬧甚麼彆扭?”
“我都說了是鬧着玩,你非要大好的日子甩臉子嗎?”
我停住腳步,回過身看着他。
“沒鬧彆扭,考了整整三天,我是真的累了。”
姜晚棠在後面拽了拽他的袖子。
“洛白,好啦,知意可能真的是複習太累了。你就別嗆她了!”
周洛白嘆了口氣,伸手想來接我手裏的亞克力盒。
“盒子給我吧,我替你搬下去。”
可我只是乾脆地側身避開了他的手:“不用,我自己搬得動。”
這時他的眼中掠過一絲不耐煩:
“隨你。下次不要一見面就拉長臉了,很破壞氣氛知不知道!”
我抱着盒子,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盛夏的日頭毒辣辣的,我卻覺得周身發涼。
回到家,我把那盒紙星星擱在了雜物間的架子上。
看着那些花花綠綠的紙條。
鼻腔酸得厲害。
我想起高一那年深秋。
周洛白犯了急性腸胃炎,蹲在走廊盡頭暈得起不來。
我冒着大雨,跑了半座城去給他買處方藥。
回來的時候,渾身溼透,校服褲腿上全是泥。
他接過藥,只是漫不經心地說了句辛苦了。
轉頭就把姜晚棠凍紅的手拽過來,揣進自己校服口袋裏暖着。
高二的時候,姜晚棠說她的手機被偷了,沒錢換新的。
我把攢了半年的壓歲錢拿出來替她墊上。
後來我連着啃了好幾個星期的素包子當午飯。
高三的自主招生夏令營,是我心心念念想去的大學辦的。
但姜晚棠說她一個人不敢去。
周洛白也對我說,知意,你成績穩,少去一次夏令營不礙事的,留下來陪她吧。
我就真的放棄了名額。
留下來陪他們刷題。
現在回頭想想,我真是蠢得沒邊了。
晚上,我坐在牀邊。
手機屏幕亮了亮。
是周洛白髮來的消息。
“還在氣?”
“明天班級散夥飯,你別遲到。”
“晚棠說想喫解放路那家的提拉米蘇,你順路捎一塊過來。”
理所當然的口吻。
連一句多餘的鋪墊都沒有。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慢慢打字:“解放路太繞了,我過不去。”
消息發出去,像滴水落進了沙漠。
過了足足快一個小時。
他纔回了一句。
“高考都完了,別這麼事兒多行不行?”
“你以前不是挺大氣的嗎?”
周洛白的話像一把鈍刀子,來回鋸在我的胸口。
是啊,我是多麼大氣,多麼讓他省心。
大氣到被他當傻子矇在鼓裏整整三年,還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當陪襯。
一個人靜靜消化了很久以後,我關掉了聊天框,點開了朋友圈。
卻看見了姜晚棠剛發的動態:九宮格的照片。
有山頂的日出,有成片的流星雨。
還有兩隻在帳篷前交疊在一起的背影。
最後一張照片。
是周洛白正側着臉替姜晚棠扣頭盔的卡扣。
配文是:“有人說過,畢業第一站就要一起去山頂看星星。”
我死死盯着姜晚棠耳朵上那對耳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