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沈氏一族被扣上通敵叛國的帽子,滿門入獄。

皇后受牽連,被打入冷宮。

往日巴結的人,轉眼全成了落井下石的狗。

我咬咬牙,把攢了半年的月例銀子全送進了冷宮。

隔天我便因衝撞了薛貴妃的狸奴。

被她綁去受罰。

她命人扒光我的衣裳,把我扔在後花園,讓路過的太監輪流羞辱。

我羞憤不已,正欲咬舌自盡。

一道聖旨砸在我面前......

1

入宮兩年,我還是個七品才人。

說出去丟人。同批選秀的姐妹,最差的也混了個美人,運氣好的已經是婕妤了。

只有我,林晚棠,跟紮在牆角的釘子似的,沒人拔,也沒人看。

皇上大概早忘了我長甚麼樣。

後宮三千佳麗,我排在後兩千九百名開外。

住在永巷最偏僻的偏殿,屋頂的瓦片缺了三塊,下雨天得拿盆接着。

宮女只有一個,還是最懶的那種,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連熱水都懶得給我燒。

可我不怨。

能在宮裏活着,已經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運氣了。

說起來,這運氣還是皇后娘娘給的。

三年前我剛入宮那會兒,甚麼都不懂。

有次在御花園撞上了幾個美人,她們嫌我擋了路,罰我跪在石子路上。

那石子尖得跟刀片似的,我跪了不到半個時辰,膝蓋就爛了,血順着小腿往下淌。

我沒敢哭。宮裏哭是沒用的,只會招來更多的巴掌。

就在我以爲要跪死在那裏的時候,一頂鳳輦路過。

簾子掀開,是皇后娘娘。

她只看了我一眼,說了四個字:“都散了吧。”

那幾個美人立刻鳥獸散。

皇后娘娘又讓身邊的嬤嬤扶我起來,還賞了我一盒藕粉桂花糕。

她說:“你是新來的才人?叫晚棠?名字好聽,別跪壞了。”

就這一句話,我記了三年。

在這個喫人的後宮裏,她是唯一一個把我當人看的人。

可現在,皇后娘娘被打入冷宮了。

罪名是巫蠱。

說是她在宮裏扎小人詛咒皇上。

我打死都不信。

皇后娘娘那麼溫柔的人,連螞蟻都捨不得踩,怎麼可能詛咒皇上?

可這宮裏,信不信不重要。誰得寵才重要。

貴妃柳氏說皇后有罪,那皇后就有罪。

皇上一句話,中宮之主就成了階下囚。

冷宮的門一關,裏面是廢后,外面是繁華。

從此,蕭皇后這三個字,成了宮裏的禁忌。

誰提誰死。

皇后被打入冷宮三個月了。

按宮規,廢后每月仍有月例——二兩銀子、半斤炭、兩匹粗布、一盒脂粉。

可貴妃暗中吩咐了內務府:冷宮的東西“暫扣”。

說白了,就是讓她自生自滅。

我偷偷去看過一次。

冷宮門口連個站崗的侍衛都沒有,只有一個老太監守着。

嗑着瓜子,腳邊趴着一條癩皮狗。

我問老太監:“裏面的人還活着嗎?”

他翻了翻眼皮:“活着呢,就是不知道還能活幾天。

連口熱水都沒有,大冷天的,不死也脫層皮。”

我回到偏殿,一夜沒睡。

第二天,我把自己的月例省下一半。

二兩銀子、一盒桂花油、半匹棉布。

銀子是攢了三個月的,桂花油是我自己捨不得用的,棉布本來是打算做冬衣的。

天黑之後,我換了一身深色衣裳,把東西用包袱皮裹好,揣在懷裏。

永巷到冷宮要穿過半個御花園,路上有三班巡邏的太監。

我走了快一個時辰,躲了四次,翻了兩道牆,膝蓋磕在石頭上,又流血了。

但我到了。

冷宮的門是一扇破舊的木門,門縫能伸進一隻手。

我蹲下來,把包袱從門縫塞進去。

裏面傳來沙啞的聲音:“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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