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在老宅住了三天三夜。
這期間沒開直播,沒發動態,就這麼靠着樹幹。
他有時輕聲讀讀書,有時自言自語,有時就這樣閉着眼睛。
我縮在樹幹裏,感覺心跳一直沒正常過。
第四天清晨,院門被人敲響了。
周硯搓揉了下臉,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着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揹着帆布包,手裏拿着一個筆記本。
他笑起來很像受過訓練過的笑:“你好,我是民俗學的研究生,陸知意。”
我在做膠東民間信仰的田野調查,
聽說這棵桂花樹是嶗山現存最古老的桂花樹!
傳說它有「鎖魂」功能,能護住特定的人!
我要驗證這個傳說,就是來拍點真實影像!
周硯擋在門口,沒讓他進:“這樹不喜歡被拍,你快走吧!”
陸知意推了推眼鏡,目光直勾勾盯着我的樹幹
但笑容沒變:”我知道你,你是那個探靈博主吧?”
我刷到過你的視頻。這次你是來探這顆百年桂樹?”
周硯聲音更冷了:“這是我租的院子,沒必要和你說吧”
陸知意往前邁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我敏感的覺察到異樣---
陣法。
他身上有陣法的氣息,不是那種民俗調查的羅盤味
是真正的、能困妖的陣法。
我渾身的妖力瞬間收緊,他是衝着我來的。
這哪裏是來拍甚麼桂花樹,是衝着傳說中的“鎖魂妖”來的。
我害怕的蜷縮起來。
周硯胸前的桂花墜突然炸了一下。
只聽到他悶哼一聲,伸手去摸,手指被燙得縮回來。
我發現他的命格中
那團黑氣濃了一圈,開始往他骨頭縫裏鑽。
我趕緊重新探查倒計時——
七十天。
怎麼可能?剛纔還是九十天。
我咬了咬牙,又探了一遍。還是七十天。
借用妖力我去“摸”那團黑氣的根。一瞬間,我明白了:
不是命格加速了,是我的妖力被幹擾了。
陸知意身上的陣法氣息,像一塊磁鐵,把我的感知吸偏了。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他的劫難,確實在提前。
倒計時變了。
七十天。
我腦子嗡的一聲。
甚麼都沒想,一隻手從樹幹裏伸出去,然後是半張臉。
我的聲音發抖,說出來的字很輕:“別碰他。”
同時陸知意的眼睛一下亮了。
那種亮不是嚇一跳,是發現了寶藏。
她迅速掏出手機,咔嚓。
抓拍到一張照片。
是樹幹和我露出的那半張臉。
此時周硯已一步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整個人拽到身後。
他的手在抖,但擋在我前面的背影穩得很。
我愣住了。
前三世,他死在亂葬崗的刀下、瘟疫客棧的牀榻、戰火碼頭的甲板。
每一次,我都拼着半百年修爲,用桂花香停滯時間,趕在他斷氣前續他一命。
而此時陸知意還想往前湊,手機舉在半空
一陣濃郁的紅梅香壓過來。
絳雪,從院外走了進來,擋在周硯前面,冷着臉看陸知意。
她說話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再往前一步,我讓你這輩子甚麼都寫不了”
陸知意的笑容僵住了。
他退了兩步,收起了手機,背起了包。
絳雪沒攔,但眼神像刀子一直盯着陸知意離開,院門關上。
周硯轉過身來看我。
他的眼眶紅了,聲音有點激動“你,你真的出來了”
我想逃回樹裏,
但手還在他手裏攥着,要往回縮,他不放。
“你終於肯出來了!”他說話時,眼神帶着幾分堅定
我的心跳快得不像活了五百年的妖。
絳雪一把拽住我的後領,把我整個人塞回樹幹裏。
周硯看着絳雪,瞪大眼睛,一臉驚訝:「你也是…… 妖?」
「不然呢?」絳雪挑眉。
「以爲就你家桂花一個是花妖?」
我躲在樹裏,臉頰發燙。
絳雪的聲音只有我能聽見,她傳音入耳,罵道:“你瘋了?
你只剩七十天,你還敢現身?
你是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我縮在樹幹裏,說不出話。
外面周硯的聲音,聽上去他還是很開心:“明天我還來“
我的眼淚掉下來了。
他看不見。
但絳雪看見了,翻了個白眼,無話。
院門外,陸知意坐在車裏。
他把剛纔那張照片放大,盯着樹幹裏露出的半張臉看了很久。
然後打開微信找到一個備註叫“苗寨老張”的人。
“陣法準備好了嗎?隨時動手。”
發送。然後手機丟在副駕上,發動了車。
後視鏡裏,老宅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
但那棵桂花樹,他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