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睜眼
蘇塵又活了。
這不算甚麼新聞。第九千九百九十八次，他也是這麼活的。但這一次不一樣——因爲他發現自己還沒死透的時候，嘴裏就已經開始罵人了。
“操。”
一聲髒話，從他的樹冠裏飄出來。
是的，樹冠。蘇塵現在是一棵樹。準確地說，是洪荒世界開天闢地之前的一株先天靈根，學名“不死樹”，別名“怎麼都死不透樹”。這名字是他自己起的，因爲前九千九百九十八次，他每次都被盤古開天的餘波轟成渣，然後又莫名其妙地重生回開天前三個月。
整整九千九百九十八次，三個月，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他試過挖洞，試過飛昇，試過去求大神庇護，甚至試過去抱盤古的大腿。沒用。該死死，該活活，比上班打卡還準時。
這一次，他睜開眼——不對，他沒有眼睛，他是一棵樹，所以他只是“感知”到了周圍混沌之氣湧動。根系紮在混沌土壤裏，樹幹細得像根筷子，連葉子都只有三片，蔫了吧唧的。他試着調動靈力，發現體內空空如也，比他的錢包還乾淨。
“行吧，”蘇塵自言自語，“又是從零開始。”
話音剛落，他感覺根部一陣劇痛，好像有甚麼東西在他的根系裏打了個滾，然後大口大口地吞噬他剛凝聚出來的那點靈力。速度之快，就像食堂大媽打菜的手——穩、準、狠。
蘇塵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後他認出了這股氣息。
“虛衍！！！”
識海里傳來一陣陰惻惻的笑聲，像指甲刮黑板，又像深夜的貓叫春。那笑聲裏帶着九百九十八次循環積攢下來的疲憊和瘋狂，以及一丁點——只有一丁點——尷尬。
“喲，醒了？”虛衍的聲音在他腦子裏響起，“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恭喜恭喜。你破了自己的死亡紀錄了嗎？沒有，因爲你還沒死。”
蘇塵恨不得把自己的根拔起來抽這個王八蛋。
虛衍，混沌魔神殘魂，開天時被盤古一斧頭劈碎了本體，只剩一魂一魄，正好寄生在他這株不死樹的根部。前三千次重生，這貨只是一縷虛弱到極點的殘魂，連話都說不利索。到了第五千次，他開始能影響蘇塵的心智。第八千次，他甚至能短暫奪取蘇塵的肉身控制權。而現在——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他一醒來就吞了蘇塵三成的靈力，像個剛睡醒就搶早飯的室友。
“你就不能讓我安安靜靜地活三個月？”蘇塵咬牙切齒。
“不能，”虛衍理直氣壯，“你死了我也會重生，但你要是不死，我怎麼奪舍你的身體？咱們倆的合同白紙黑字寫着，你死我活，我活你死。等等，好像寫反了。”
“你連合同都沒有！”
“那就現在籤。”
蘇塵決定不理他。
他開始例行檢查自己的狀態。先天靈根不死樹，品階：下下品。修爲：無。靈力儲備：夠他抖一下葉子。最大優勢：九千九百九十八次重生的全部記憶，包括但不限於每個洪荒大能的黑歷史、每件先天靈寶的出世時間和座標、每次量劫的爆發節點，以及——盤古開天的精確時間表。
按照前九千九百九十八次的經驗，盤古會在第九十天劈出開天第一斧，第九十一天混沌之氣暴走，第九十三天開天餘波橫掃洪荒。他有三個月的時間準備。
但這一次，他的根系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預警，是不死樹的本能感應，告訴他——有甚麼東西變了。
蘇塵把感知延伸到極限，然後愣住了。
盤古，正在凝聚開天斧。
這件事本身不奇怪，奇怪的是時間。按照正常流程，盤古應該在重生後的第七天才開始凝聚斧頭。但今天，是他重生的第一天。
第一天。
也就是說，盤古提前了七天。
蘇塵的腦子裏飛快地算了一筆賬：九十天減去七天，等於八十三天。他只有八十三天的時間準備，而不是九十天。
識海里，虛衍也沉默了。
然後他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哦豁”。
“看來，”虛衍慢悠悠地說，“這一次，連盤古都不想讓你活了。”
蘇塵還沒來得及罵回去，虛衍又幹了一件更缺德的事——他在蘇塵的識海里開了個“直播”。前九千九百九十八次重生中，蘇塵每次死亡的痛苦記憶被循環播放，每一幀都高清無碼，還帶環繞立體聲。
蘇塵看着自己被開天餘波轟成碎渣的畫面，看着自己被混沌風暴撕成粉末的畫面，看着自己跪在後土面前求庇護卻被一掌拍飛的畫面，看着自己哭着喊媽媽的畫面……
“虛衍。”蘇塵的聲音很平靜。
“嗯？”
“我要S了你。”
“你S不了我，S了我你也會重生，咱們是命運共同體——等等，這句話怎麼聽着像結婚誓詞？”
蘇塵決定，這一次，無論如何都要活過三個月。
不是爲了證明甚麼，就是爲了不跟這個神經病魔神綁定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