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光伏裝好第一天,鄰居就找上門強行蹭電。

“我是持證低保戶,全村重點關注對象,你理應幫扶。”

“經調查,你家光伏日發電量兩千度,完全夠我家用電。”

“從現在起,你負責全額承擔我家用電,嚴禁拒絕。”

我聽完,直接笑了。

這套光伏投資三百二十萬,每天賣電純收益四千多,合同簽了二十五年。

她倒想當成免費私人電站。

我回了兩個字:“不行。”

她當場撒潑:“你家光伏有強輻射害我患病,立刻停機賠償我一百萬!”

威脅我?

我打開手機錄音:“方成美,你再說一遍,我律師需要證據。”

她愣住了。

跟我玩這套?

小小的老子之前可是做了十幾年的法務總監。

01

方成美上門那天,我剛跑步回來。

她站在我家門口,手裏攥着本紅色低保本,像拿着尚方寶劍。

“江晨晨是吧?我是你鄰居方成美,村裏持證低保戶,全村重點關注對象。”

她下巴抬得老高,“你家這光伏電,從今天起帶我家一份。”

我以爲這大姐很時髦,竟然跟我玩抽象。

“方大姐,我家光伏電全賣給國家電網了,合同都簽了,我自己都沒用。”

她眼睛一瞪:

“你騙誰呢?我早就調查過了,你家光伏日發電兩千度。”

“我家一天能用多少?十度撐死了,你手指頭縫裏漏一點就夠了。”

我被她這理直氣壯的語氣逗笑了:“所以呢?”

“所以你家負責我家全額電費,嚴禁拒絕。”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對了,你再買個儲能電池,不然太陽下山後我家沒電用,摔了我這個老太婆你得負責。”

我靠在門框上,上下打量她。

這人是認真的?

“方大姐,我問你個問題。”我閒閒地說:“你去飯店喫霸王餐試試,看老闆打不打斷你的腿?”

她一愣:“那能一樣嗎?”

“怎麼不一樣?我家光伏發電是生意,電賣給電網是簽了合同的。你要用電,去找供電所開戶,每個月電費幾十塊錢,至於嗎?”我沒好氣地說。

“幾十塊錢?”

她突然拔高聲音:“我低保戶一個月才領多少錢?做人別那麼沒良心。”

她的大嗓門引來不少鄰居圍觀,衆人竊竊私語。

我懶得跟她吵,準備關門。

她上前阻攔:“江晨晨,你今天若是不答應,我跟你沒完。”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硬茬是吧?行,你等着。”

我轉身進屋,拿出個文件袋遞給她。

“這是我家光伏電站的備案材料、併網合同,還有你剛纔那段話的錄音。”

“我都已經發給前同事了,他是光伏電站領域的資深律師,你要不要聽聽他怎麼說?”

方成美的臉色變了變,猶豫着不敢接。

但很快又硬氣起來:“你嚇唬誰呢?你也不打聽打聽,我在這個村說話好使着呢!”

這時一個鄰居湊過來,拉着我壓低了聲音說:

“你剛回村不知道,方成美不好惹,別吃了悶虧。”

“雖然她是低保戶,但是聽說在鄉鎮有很硬的關係,讓着她一點,對你沒壞處。”

哦?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刁民。

我腦袋一轉,有了主意:“你要用電可以——”

方成美一聽,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可下一秒這笑容就僵在臉上。

“電費按照市場價的八折,我明天讓工程師給你單獨拉條線,你看怎樣?”

“還要錢?”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驚聲尖叫:“你這麼大一個光伏電站,幾百萬的投資,差我這點錢?”

“那是當然。”我斬釘截鐵地說:“大賣場也有一塊錢一根的冰棍呢,生意不分大小。”

她被噎住了,氣得一蹦三條:“行,江晨晨你有種,你給我等着!”

說完晃着碩大的屁股走了。

我以爲自己態度很明確,她一時半會人不會再出幺蛾子。

沒想到第二天早上,她帶了兩個人爬上了我家屋頂。

02

清晨,我是被屋頂上的動靜吵醒的。

打開監控APP一看,方成美正指揮兩個工人在光伏板旁邊接線。

“方成美!”我按下喇叭大喊一聲,一邊跑出門。

她看到我,一臉理所當然地說:“你醒的正是時候,這倆工人的工錢你給現在結一下,總共一千塊。”

我深吸一口氣,壓住內心翻湧的情緒。

“我警告你,立即從我屋頂上下來,你私接光伏電線已經違法,若是出了問題你更是賠不起。”

“你當老孃我是嚇大的?”

方成美嗤笑一聲:“我今天請來的工人都在供電所幹過,他們甚麼線路接不好?”

我懶得跟她費嘴,直接調出公司發來的視頻反覆播放:

【國家《電力法》規定,任何個人和組織未經允許私接電力設施,構成盜竊電能,情節嚴重的可直接刑拘......】

兩個工人臉色變了,停下手裏的活。

方成美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強撐着說:

“你少拿法律壓我!我是貧困戶,國家政策說要幫扶我,你這就是不配合國家政策,你纔有罪!”

“那行呀,既然你說我違反政策,那我直接報警給你‘伸張正義’。”

我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喂,110嗎?我要報警,有人非法侵入我私人住宅......”

“你!”

方成美急了,上來就要搶我手機:“江晨晨你給我把電話掛了!”

我往旁邊一閃,她沒站穩,趔趔趄趄地摔個狗啃屎。

“打人了!S人了!”

她立刻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起來,“大家都來看看啊,江晨晨打我這個老太婆了!”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有人舉起了手機。

“嚎完了?”

我居高臨下看着她,“今天你想碰瓷沒門,我家到處都是攝像頭,我壓根就沒碰到你,你少裝蒜。”

方成美虛着眼睛瞅了一圈,聲音明顯降了一個調。

我蹲下來,壓低聲音道:“聽說你在鎮上有後臺?我倒是想看看,你有多硬的後臺,能夠包庇你今天所犯的罪行。”

“私接光伏電這事要是查實了,你的後臺受不受處分,你心裏有數,影響了人家的仕途,你吃不了兜着走。”

方成美臉色刷地白了。

她猛地爬起來,惡狠狠瞪着我:“江晨晨,我就不信我治不了你。”

說完她帶着兩個工人,灰溜溜走了。

03

我以爲方成美對我的威脅,只是打嘴炮,可是她真把事情越鬧越大。

幾天後,她在村裏搞了個“維權大會”。

一大早,我家門口就圍了一羣人,像唱把戲似的,音響聲音震翻天。

方成美拿着手機站在中間,連續播放了多條短視頻,都在講述光伏電站的輻射。

“各位鄉親,相信大家都在抖音裏看到了,光伏電站的強輻射能致癌,會得白血病!”

“咱們村自從江晨晨家裝了光伏之後,多少人身體不舒服?我就是其中一個!”

“我最近老是感覺頭暈噁心想吐,肯定是被輻射害的!”

“我們必須聯合起來,讓她給我們做全面體檢,每人賠償五十萬!”

五十萬?

原本只是看熱鬧的鄰居,聽到這個數字後眼睛都閃着精光。

“就是就是,我家小孩最近老感冒,肯定是輻射鬧的。”

“還有我老婆,她最近也總說頭疼,原來罪魁禍首是江晨晨家的光伏板。”

“得讓她賠錢,不賠就得拆了光伏板。”

我猛地拉開門,靠在門框上拍了幾下手。

“精彩。”

“各位鄰居,你們這些話我都已經錄下來了,就等着造謠污衊被定罪吧!”

方成美挺直了脊樑:“你能不能換個臺詞?法不責衆,更何況我們說的都是事實!”

“事實?”

我收起笑容,“那我問你,你查的是哪個‘權威網站’?”

“你說光伏輻射致癌,那這幾年爲啥那麼多光伏電站被建起來?”

她臉色變了又變,卻依然強撐着反駁:“我們村誰建了?反正我感覺不舒服,就是有問題!”

“感覺?”

我擲地有聲地說:“法庭可不是一個講‘感覺’的地方,你證據呢?”

“哎喲!”

方成美臉色一沉,突然往地上一躺。

“我被輻射得站不穩了,江晨晨你要負責,你今天不賠錢,我就死在你家門口!”

我剛要拆穿她的無恥,一個聲音在人羣裏炸開。

“都圍在這兒幹甚麼?”

人羣自動讓開一條路,村長陳德貴走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方成美,又看了一眼我,板着臉問:

“你就是剛回村定居的江晨晨?”

“是我。”

“你跟方成美的事我聽說了。”他雙手背在身後,擺出一副說教的姿態。

“你這光伏電站投資幾百萬,家裏條件不錯,怎麼做事一點都沒格局?”

“方成美是村裏的低保戶,你幫她分擔點電費怎麼了?也減輕村裏的負擔。”

“再說了,”他掃了一眼圍觀的人,“你剛回村,要學會跟鄉親們搞好關係,爲這點小事鬧得沸沸揚揚,值得嗎?”

方成美得意地看着我。

“村長您說得對,”我表示認可,“確實應該給給方大姐喫一顆定心丸。”

方成美眼睛一亮。

“那這樣吧,”我話鋒一轉,“我現在就請專業人士來給我家光伏做檢測。”

“如果沒問題,檢測費方大姐出,還要公開道歉,如果有問題,我當場拆了光伏,該賠多少賠多少。”

“方大姐,你敢嗎?”

方成美臉色變了。

村長皺起眉頭:“你這是擡槓......”

我勾了勾嘴角:“陳村長,您也表個態,如果檢測結果沒問題,您是不是也支持方大姐公開道歉?”

村長被將了一軍,臉色不太好看。

方成美卻不知死活地高喊:“檢測就檢測,誰怕誰?”

04

兩天後,檢測報告出來了。

省新能源檢測中心的正式文件,大紅公章蓋得醒目。

白紙黑字一清二楚:光伏電站輻射遠低於國標,對人體無任何影響。

我拿着報告,在村委會大院裏,當着全村人的面唸完。

方成美的臉,瞬間難看得像吞了只蒼蠅。

我把報告遞到她面前:“方大姐,您仔細看看?”

她一把奪過,狠狠摔在地上。

“我不信!這種東西,花錢就能買通!”

“那你想怎麼辦?”我淡淡挑眉。

“你不是愛刷短視頻嗎?髮網上去,讓全國網友評理。”

“不能發!”村長猛地開口,語氣急得反常。

他輕咳一聲掩飾失態:“村裏正在評文明村莊,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既然檢測沒問題,這事就到此爲止吧......”

“等等。”

我打斷他,聲音平靜卻不容置喙。

“陳村長,這事,不能就這麼過去。”

“方成美私闖民宅、破壞設備、造謠誹謗,我全都有證據。之前給過她機會,她不要,現在別想輕飄飄揭過。”

我掏出一沓文件,律師整理的證據包,厚厚一百二十頁。

“刑事上,她私接電線偷用光伏電,按日均收益算,已夠立案標準。”

“民事上,造謠誹謗我和電站,索賠暫定五十萬。”

“另外,陳村長,您之前說的那些話,我也錄了音。”

村長臉色瞬間沉得發黑。

方成美嚇得嘴脣哆嗦:“你、你就是嚇唬人......”

我又抽出一張蓋着律所鮮章的律師函,輕輕放在桌上。

“我從不嚇唬人。”

我看着她,語氣平淡卻極具壓迫感:“回村前,我在國際公司法務部幹了十幾年,經手案子上千件。你這種情況,我閉着眼都知道後果。”

“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公開道歉,賠償設備檢修等費用三萬八,以後別再招惹我。”

“第二,法庭見。”

方成美渾身發抖,抓住村長求救:“陳村長,你幫我說說啊......”

村長臉色鐵青,瞪向我:“江晨晨,你別太過分,還想不想在村裏待了?”

“陳村長,”

我眼神平靜,“您這是要包庇她?我不介意往上面投訴。”

村長一時語塞。

周圍村民竊竊私語,看向我的眼神裏全是忌憚。

我收起手機,環視一圈:“還有誰想蹭我家電、找我麻煩的?現在可以站出來。”

全場死寂。

我轉回頭,看向方成美,淡淡開口:“對了方大姐,你剛纔不是說,要躺我家門口鬧嗎?躺吧,地上涼快。”

話音剛落,我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

沒來由地,一股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

果不其然,對面的一句話,直接讓我剛剛贏下的所有氣勢,瞬間被澆得透心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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