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端午節,我親手包了糉子去醫院看望連續手術的丈夫宋祈年,卻看到他把剝好的糉子餵給了新來的實習醫生林曉月。
而林曉月的手腕上,赫然戴着我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帝王綠玉鐲。
我還沒來得及質問,宋祈年卻在全科室的例會上,當衆宣佈將我準備了整整半年的副高評選名額,直接讓給了連執業醫師資格證都還沒考下來的林曉月。
1
“陸醫生,今年的副高推薦名額,科室決定給林曉月。”
宋祈年坐在心外科主任的皮椅上,隨手將一份精美的端午禮盒推到桌角,語氣裏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我拿着厚厚一沓熬了無數個通宵整理出的科研數據,僵在原地。
林曉月正站在他身側,手裏端着一杯剛泡好的龍井,笑盈盈地看着我。
“宋主任,你是在開玩笑嗎?”我冷冷地看着他。
“林曉月纔來科室半年,連執業醫師資格證都是上個月剛拿到的。”
“她有甚麼資格越過我,直接拿副高的推薦名額?”
宋祈年眉頭一皺,顯然對我的當衆反駁感到不悅。
他敲了敲桌面,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姿態。
“陸雪寧,你已經是主治醫師了,資歷在這裏擺着,早一年晚一年有甚麼區別?”
“科室現在需要培養年輕血液,曉月雖然年輕,但很有潛力。”
“作爲科室的老人,你應該有大局觀,讓一讓年輕人怎麼了?”
我被他這套冠冕堂皇的邏輯氣笑了。
“大局觀?我準備了半年的課題,發了三篇SCI核心期刊。”
“她林曉月除了每天在科室裏幫你點外賣、拿快遞,她有甚麼學術成果?”
林曉月聽到這話,立刻紅了眼眶。
她將茶杯輕輕放在桌上,往宋祈年身邊靠了靠。
“雪寧姐,你別生祈年哥的氣。”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抱怨自己評不上職稱就沒法在江城落戶。”
“如果這個名額對你這麼重要,我還給你就是了,千萬別因爲我影響了你們夫妻的感情。”
她這番話說得楚楚可憐,彷彿我是一個仗勢欺人的惡毒原配。
宋祈年聽到“夫妻感情”四個字,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一把將林曉月拉到身後,像護着甚麼稀世珍寶一樣瞪着我。
“陸雪寧,你在這陰陽怪氣甚麼?”
“曉月一個人從鄉下來江城打拼多不容易,你一個本地大小姐,非要跟她搶這點資源嗎?”
“再說了,她提交的那篇論文我看過了,數據非常紮實,完全夠資格評副高。”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這個和我同牀共枕了三年的男人。
“她那篇論文的數據,是我實驗室跑出來的!”
“宋祈年,你趁我休假,私自把我的實驗數據署了她的名字?”
宋祈年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甚麼你的我的?你是心外科的人,你的數據就是科室的數據。”
“我是科室主任,我有權合理分配科室的科研資源。”
“你作爲她的帶教老師,幫她潤色一下論文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我緊緊攥着手裏的申請表,指甲幾乎掐進肉裏。
“合理分配?你這叫學術造假,叫偷竊!”
宋祈年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陸雪寧,你注意你的言辭!”
“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你要是再敢在科室裏胡鬧,明年的名額你也別想拿!”
林曉月拉了拉宋祈年的衣角,聲音帶着哭腔。
“祈年哥,你別爲了我發火,氣壞了身體不值得。”
“雪寧姐也是太在乎這個名額了,我退出就好了。”
宋祈年反手握住林曉月的手,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你不用退出,這個名額本來就該是你的。”
說完,他轉頭看向我,眼神又恢復了冰冷。
“陸雪寧,拿着你的東西出去,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我看着他握着林曉月的手,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宋祈年,你確定要爲了她,把事情做絕嗎?”
宋祈年冷哼一聲,將桌上我的申請表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陸雪寧,你別給臉不要臉。”
2
“陸雪寧,你擺出這副死人臉給誰看?”
晚上我剛推開家門,婆婆尖銳的聲音就從客廳傳了過來。
她正端着一鍋燉好的老母雞湯放在餐桌上,斜着眼睛上下打量我。
“自己沒本事拿下名額,回來就甩臉子,真是大小姐脾氣。”
我沒有理會她,徑直走向臥室準備收拾東西。
今天在醫院發生的一切,已經讓我對這段婚姻徹底死了心。
剛走到臥室門口,門從裏面被推開了。
林曉月穿着我的真絲睡衣,手裏拿着一條毛巾正在擦頭髮。
看到我,她故作驚訝地捂住了嘴。
“雪寧姐,你下班啦?”
“祈年哥說端午節我一個人在宿舍太冷清,非要帶我回來喫頓便飯。”
“我不小心弄髒了衣服,就借你的睡衣穿了一下,你不會介意吧?”
我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她的右手腕。
那上面,赫然戴着一隻水頭極好的帝王綠翡翠玉鐲。
那是我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遺物,我一直珍藏在首飾盒的最底層,連碰都捨不得碰。
“誰讓你動我的東西的?”我快步走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把鐲子給我摘下來!”
林曉月喫痛地尖叫了一聲,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好痛......雪寧姐你幹甚麼?”
宋祈年聽到動靜,從書房裏衝了出來。
他一把推開我,將林曉月護在懷裏,滿臉怒容。
“陸雪寧你瘋了嗎?你對曉月動甚麼手!”
我被他推得一個踉蹌,後腰撞在門框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我指着林曉月手腕上的鐲子,聲音發抖。
“宋祈年,那是我媽留給我的玉鐲!你憑甚麼拿給她戴?”
宋祈年瞥了一眼那隻鐲子,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
“我當是甚麼事呢,不就是一個破鐲子嗎?”
“我看你放在抽屜裏喫灰,從來也沒戴過。曉月端午節沒回家,心情不好,我就拿出來送給她當禮物哄她開心了。”
“你堂堂陸家大小姐,至於爲了一個首飾這麼斤斤計較嗎?”
我氣得渾身發抖,眼眶酸脹得厲害。
“那是遺物!是我媽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你立刻讓她摘下來還給我!”
婆婆聽到爭吵聲,圍着圍裙走了過來。
她一把將林曉月拉到自己身邊,衝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甚麼遺物不遺物的,死人的東西戴在身上晦氣死了。”
“曉月戴着好看,那就是曉月的。”
“再說了,曉月肚子裏現在可是懷了我們老宋家的金孫,戴你個破鐲子怎麼了?”
婆婆的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我的天靈蓋上。
我僵硬地轉過頭,看向宋祈年。
“她懷孕了?”
宋祈年沒有否認,反而理直氣壯地迎上我的目光。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瞞你了。”
“曉月確實懷孕了,已經兩個多月了。”
“我們結婚三年你都下不出一顆蛋,總不能讓我宋祈年絕後吧?”
林曉月摸着平坦的小腹,怯生生地看着我。
“雪寧姐,我知道這件事情對你打擊很大。”
“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破壞你的家庭的,我只是太愛祈年哥了。”
“你放心,我不會要求名分的,只要能讓孩子平安生下來,我受點委屈沒關係的。”
我看着眼前這三個無恥到極點的人,突然覺得一陣噁心。
“宋祈年,我們離婚。明天就去民政局。”
宋祈年冷笑一聲,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離婚?陸雪寧,你以爲你還是以前那個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嗎?”
“你爸現在躺在醫院的ICU裏,每天的醫藥費都是個天文數字。”
“你敢跟我離婚,我立刻停了他的特效藥!”
婆婆在一旁幫腔,滿臉得意。
“這鐲子既然戴在曉月手上,那就是她的了。你再鬧,就滾出這個家。”
3
“陸雪寧,馬上到三號手術室來,立刻!”
第二天剛到醫院,我還沒來得及換上白大褂,宋祈年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的聲音裏透着少見的慌亂和氣急敗壞。
我被停了臨牀權限,今天本該在門診分診臺值班。
當我推開三號手術室的門時,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手術檯上躺着一個主動脈夾層破裂的病人,胸腔已經被打開,鮮血正不斷地往外湧。
林曉月穿着手術服,站在主刀的位置上,雙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她手裏拿着止血鉗,卻根本找不到出血點在哪裏。
宋祈年站在一助的位置,滿頭大汗地用紗布徒勞地填塞着。
“你還愣着幹甚麼!還不趕緊過來接手!”宋祈年衝我大吼。
我迅速掃了一眼監護儀,病人的血壓已經掉到了危險線以下。
“這是我的病人,誰允許你們擅自開胸的?”我一邊快速去洗手,一邊厲聲質問。
林曉月哭出了聲。
“嫂子,我不是故意的......祈年哥說這個手術難度不大,讓我主刀練練手......”
“我只是不小心剪錯了一根血管......”
我閉了閉眼睛,壓下想扇她一巴掌的衝動。
拿主動脈夾層的病人給實習生練手,宋祈年簡直是瘋了。
“滾下去。”我走到手術檯前,冷冷地對林曉月說。
林曉月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到了角落裏。
我深吸一口氣,接過器械護士遞來的持針器,開始進行極其精細的血管吻合。
整整六個小時。
我站在手術檯前,衣服被汗水浸透,終於將病人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縫合完最後一針,我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扶着手術檯才勉強站穩。
宋祈年連一句辛苦都沒說,直接脫下手術衣走了出去。
等我換好衣服走出手術室時,家屬已經將宋祈年團團圍住。
“宋主任,我爸怎麼樣了?怎麼做了這麼久?”家屬焦急地問。
宋祈年嘆了口氣,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手術算是成功了,命保住了。”
“不過中間出了一點小意外。”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越過人羣,落在了我的身上。
“陸醫生今天狀態不太好,在分離血管的時候出現了一點失誤,導致了大出血。”
“好在我及時補救,纔沒釀成大禍。”
我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居然當着家屬的面,把林曉月的醫療事故,硬生生扣在了我的頭上!
家屬的眼神瞬間變了,憤怒地衝到我面前。
“你這個庸醫!你是怎麼做手術的!我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一個情緒激動的家屬甚至抓起旁邊的輸液架就要往我身上砸。
我後退一步,大聲反駁:“我沒有!主刀的根本不是我,是林曉月!”
“我進去的時候,病人已經大出血了,是我把人救回來的!”
我轉頭看向旁邊的器械護士和麻醉師,希望他們能爲我作證。
但他們都紛紛避開我的目光,低下了頭。
宋祈年可是科室主任,誰敢在這個時候得罪他?
林曉月躲在宋祈年身後,假惺惺地擦着眼淚。
“嫂子,你別自責了,大家都能理解的。”
“你最近家裏事情多,狀態不好也是正常的,家屬也不會怪你的。”
她這一句話,直接把我的罪名坐實了。
宋祈年走過來,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壓低嗓音警告我。
“陸雪寧,病人要是追究起來,你就主動把責任擔了。反正你也不缺這個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