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公司年會抽獎,我抽中了價值十二萬的頭等獎出國遊名額。

主持人剛唸完我的工號,男友陸崢大步衝上臺一把奪過話筒:

"這個獎讓給我女朋友吧,她最近壓力大,更需要出去散心。"

臺下響起善意的起鬨和口哨聲,所有人都以爲他在當衆秀恩愛。

可他說完,轉身把胳膊搭在了站在舞臺側邊的女同事肩上。

那個女人叫錢敏,是他部門新來的策劃專員,笑得花枝亂顫地朝臺下鞠了一躬。

全場安靜了兩秒。

只有我知道,這個女人三個月前就給我發過微信:

"姐,你男朋友可真行,昨晚在我家待到凌晨三點才走。"

"建議你管管他,別讓他總來找我,我怕你傷心。"

我當時把截圖甩給陸崢,他矢口否認,說錢敏剛失戀精神不正常,讓我別跟瘋子一般見識。

我信了他。

現在他當着全公司三百多號人的面,把我的獎拱手送給這個"瘋子"。

領導在臺上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轉頭看向我,等我表態。

我從座位上站起來,走上臺,一把從陸崢手裏奪回話筒。

......

“這名額上寫的是我的工號,憑甚麼讓?”

我握緊話筒,目光越過臺下三百多雙錯愕的眼睛,直直刺向陸崢。

宴會廳裏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乾。

原本還在起鬨的同事們面面相覷,連呼吸聲都放輕了。

陸崢僵在原地。

他顯然沒料到,一向溫順聽話的我,會當衆拂他的面子。

站在側幕的錢敏,那花枝亂顫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咬了咬下脣,眼眶迅速蓄滿淚水。

“陸哥,算了吧。”

“知染姐也是好不容易抽到的,我沒關係的,我再抑鬱也不該搶別人的東西。”

她聲音不大。

卻剛好通過陸崢胸前彆着的領夾麥,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人羣中立刻傳來低聲的竊竊私語。

有人看向我的眼神,已經帶上了幾分譴責。

陸崢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往前跨了一步,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三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警告我。

“溫知染,你別給臉不要臉。”

“敏敏最近查出了重度抑鬱,醫生說她隨時有自殘傾向,必須出去放鬆。”

“你一個正常人,跟個生病的女孩搶甚麼?”

我看着眼前這個和我相戀三年的男人。

覺得無比陌生,又無比可笑。

“她有病,就去治病。”

“我抽中的獎品是出國遊,不是掛號單。”

“怎麼,出國一趟就能治好她的抑鬱症?那醫院的精神科是不是該關門了?”

我沒有壓低聲音,對着話筒,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臺下傳來幾聲沒忍住的嗤笑。

錢敏的臉色漲得通紅,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往後退了半步,身子一軟,順勢靠在了陸崢的胳膊上。

“陸哥,我頭好暈,我感覺喘不上氣了......”

陸崢立刻伸手攬住她的腰。

他看向我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惡毒女人。

“溫知染,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

“當初要不是我推開你,被廣告牌砸中骨折的人就是你。”

“我爲了救你,右手到現在陰雨天還會疼。”

“我用這隻手求你,把名額讓出來,就當是還我當年的恩情,不行嗎?”

他又拿這件事來壓我。

三年前,我們剛在一起不久。

路邊一塊年久失修的廣告牌砸下來。

陸崢推了我一把,自己右臂骨折,打了一排鋼釘。

那之後,只要我稍微不順他的意。

他就會把“救命之恩”搬出來。

我看着他爲了別的女人,再次把這道傷疤揭開,狠狠甩在我臉上。

心底的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涼透了。

“這恩情,我三年來像供祖宗一樣供着你,早還清了。”

“名額我不讓,你要是心疼她,自己掏錢給她買機票。”

我說完,轉身看向旁邊尷尬的領導。

“劉總,頭等獎是實名制的,對吧?”

劉總擦了擦額頭的汗,連連點頭。

“對對,實名制,只能本人使用,或者兌換成八萬塊錢獎金。”

我直接拍板。

“那我折現,請財務明天把錢打到我工資卡里。”

不給陸崢任何反應的機會,我放下話筒,走下舞臺。

回到座位拿起大衣,徑直走出了宴會廳。

外面的冷風一吹,我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剛走到停車場,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陸崢大步流星地追上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之大,彷彿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溫知染,你長本事了是吧?”

“當着全公司的面讓我下不來臺,你覺得很有面子?”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讓你下不來臺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拿着女朋友的獎去討好別的女人,你還要臉嗎?”

陸崢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

“我都說了敏敏病了,她剛失戀,精神狀態極其不穩定。”

“我只是想幫幫她,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

“再說了,你又不缺那八萬塊錢,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不缺錢,所以我就活該被你拿去慷他人之慨?”

“她失戀了,你就半夜三更去她家安慰?”

“陸崢,你們倆到底是甚麼關係,真以爲我是瞎子嗎?”

陸崢臉色變了變,眼神閃躲。

“你少在這裏胡攪蠻纏。”

“我跟敏敏清清白白,是她太依賴我了而已。”

“既然你這麼冷血,行,這錢你自己留着買棺材吧。”

他撂下這句惡毒的話,轉身走向不遠處的一輛網約車。

車窗降下,錢敏坐在後座,怯生生地看着我們。

陸崢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子絕塵而去,將我一個人丟在零下十度的寒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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