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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邀請函寫得很正式。
抬頭是我媽的名字,下面密密麻麻列了七個學生簽名,最後一行寫着:
"懇請許主任念在聯考在即、學生困難之際,抽空蒞臨指導。"
旁邊壓着那份家長聯名請願書,十二個紅手印,蓋得整整齊齊。
班主任張老師見我進來,招了招手:
"林夏,你媽昨晚說不方便,但你看——孩子們都簽了名,家長也都支持,就來學校看一眼,能費甚麼事?"
肖然站在講臺邊,眼眶紅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林夏,我昨晚嗓子又啞了,喝水都疼,你媽就當幫幫我們嘛......"
可她們每個人的桌子上,還放着一杯全冰的珍珠奶茶。
周雨站在她旁邊,語氣比昨天軟了一點,但還是帶着勁兒:
"對啊,咱們同學一場,你媽就來看一眼,又不是讓她做手術,就這麼難?"
我掃了一圈,講臺邊站了七八個人,聲樂播音全來了。
肖然昨晚就開始串聯了,動作不慢。
我把邀請函拿起來,從頭看到尾,放回桌上。
"張老師,這個邀請函沒有法律效力。"
張老師愣了一下:"甚麼?"
"私下出診,沒有醫院授權,沒有正規病歷,出了任何問題,這張紙不但保護不了我媽,反而是她違規出診的證據。"
教室裏安靜了一秒。
肖然先開口,聲音帶着哭腔:
"林夏,我們是在求你幫忙,又不是害你媽——"
"我知道,"我打斷她,"但好意不等於沒有風險,聯考失利了,家長追責,第一個被推出去的就是我媽。"
"所以我媽不會來。"
這句話說完,氣氛瞬間變了。
肖然的眼淚掉下來了,哭得很自然,很好看。
周雨冷笑了一聲:"合着平時跟我們喫飯聊天,關鍵時刻就這副嘴臉。"
聲樂的陳薇接話:"你有甚麼資格拒絕?又不是幫你,是幫我們。"
"有甚麼資格?"我回頭看她,"我媽是我媽,不是你們的專屬醫生,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她是我媽,我當然有資格替她拒絕。"
陳薇臉色變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張老師出來打圓場:"林夏,你能不能再跟你媽溝通一下?"
"張老師,"我看着他,"如果我媽來了,出了任何問題,學校負責嗎?"
張老師嘴巴動了一下,沒說話。
"負責不了,那就走正規流程。"
我拎起書包,在所有人的目光裏走回了自己座位。
身後有人低聲說"自私",肖然的哭聲還在繼續。
我沒有回頭。
上一世,我媽來了,哭聲停了,誇了半天,聯考失利之後第一個把刀捅過來的,就是哭得最慘的那個。
放學後,肖然追上我。
走廊上沒甚麼人,她一把拉住我的胳膊,那副哭哭啼啼的樣子收得很快,眼神變得很直接:
"林夏,我就直接說了,你媽來不來,你說了不算。"
我停下來,轉過頭看她。
她鬆開我的胳膊,重新掛上那個軟軟的笑:
"我們已經聯繫了年級組長,還有幾個家長,大家都覺得許主任應該來學校一趟,你擋得住一個人,擋不住所有人的。"
"肖然,"我低頭看了眼她手裏那杯半滿的奶茶,"你嗓子到底啞不啞?"
她愣了一下:"當然啞,我都說了——"
"發炎期喝奶茶,奶精和糖對咽喉黏膜刺激很大,再好的醫生來也沒用。"
肖然看了眼手裏的杯子,一時沒說出話來。
我轉身往前走。
"林夏!"她在背後叫我,聲音裏壓不住惱火,"你最好想清楚,聯考結束之前,你媽不來,這件事沒完。"
我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
如果我媽真來了,這件事纔沒完。
當天夜裏,我給我媽打了電話:
"媽,省裏下週那個耳鼻喉科研討會,你去不去?"
"我本來沒打算去,覺得離你聯考太近......"
"去,"我說,"明天就報名,把手續辦好,聯考前都待在那邊。"
"怎麼了?"
"媽,"我深吸一口氣,"你不在家,纔是對我最好的保護。"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我媽說:"行,媽聽你的。"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慢慢呼出一口氣。
這一世,我媽去開會了。
但肖然那句話是真的——
“聯考結束之前,這件事沒完。”
肖然把我的拒絕剪成了一段視頻,發到了全校家長羣,標題是:《請問許主任,你憑甚麼見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