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媽是S市有名的戀愛腦,
和我爸結了四次婚,離了三次。
哦對,馬上也要離第四次了。
她恨我爸又在外面招惹了個小助理,
天天不回家,
任由那個助理對她耀武揚威。
在她絕食的第7天,
還能沒能等到我爸的回心轉意。
我打開我媽的房門:
“媽,我想通了,你和我爸的絕世愛戀太美好了。”
“我也想體驗一下。”
“我決定不高考了,搬去我新認識的35歲大叔家裏。”
“伺候他和他老婆去。”
1.
“你說甚麼?”
媽媽正在擦眼淚的動作一頓,臉上閃過各式各樣的表情,
最後定格在憤怒和驚恐上面。
我裝作一副小女兒家的樣子:
“我說媽,我也想有一份這樣轟轟烈烈的愛情。”
“高考有甚麼意思?”
“我要搬出去。”
我媽,蘇棠月女士,一生最注重自己的優雅體面,
就連哭的時候都是梨花帶雨,保證自己哭也哭的好看,
小三打上門來的時候都能保持着從容。
此刻,
卻分寸盡失,驚聲尖叫:
“顧雲笙!你知道你還沒成年嗎?!”
“甚麼大叔,甚麼愛情。”
“還有不到一個月高考了,你說你不去了??”
她顧不上哭,更顧不上傷心,整個人坐起來,卻因爲7天沒怎麼喫東西,
一個踉蹌,差點暈倒。
要是之前,她肯定會就這樣倒下,去醫院,
只爲了讓我爸回來關心她。
可現在,她還沒等暈過去,就被我的話活生生氣醒了。
“對啊,他說了,會對我好的。”
“還帶着我喫路邊攤,給我買蜜雪冰城喝。”
“媽,你不懂。”
媽媽深吸了一口氣,
又連續做了幾個深呼吸才勉強維持住表情:
“乖寶,你從小就聰明,不用我怎麼操心。”
“從上幼兒園起你就是年紀第一,你不能不要大好前途,去伺候甚麼老男人。”
“可媽媽你不就是這樣嗎?反正咱們家有錢。”
“他說了我讀書也沒甚麼用,到時候把家產都交給他打理就行。”
“我只用在家等着他。”
這下,媽媽徹底被我氣暈了過去。
沒錯,我媽和爸爸在一起的時候也才17歲。
我爸那個時候已經29了,是S市有名的浪蕩子。
或許媽媽從小看多了小說,總有一種救世情節,
她不顧姥姥姥爺的反對,一腔孤勇,無可救藥的愛上了我爸。
甚至在我爸家裏面破產的時候,
抱着和家裏斷絕關係的決心,嫁給了我爸。
而那個時候她才19歲,
沒有結婚證,只有一場寒酸的婚禮。
她用自己的嫁妝,幫助顧家東山再起。
可那個時候,
我爸在出軌。
在慶功宴上被我媽捉姦在牀。
據姥姥講,那個時候我爸叼着煙,滿不在乎的說:
“我就這樣,你不是知道嗎?反正現在顧家已經好起來了。”
“不願意你可以離婚。”
他們確實離婚了,
但我媽在離婚後發現有了我。
在去打胎的時候被我爸看到,從此開啓了追妻火葬場。
而這樣的劇情,之後還又上演了兩次。
我甚至給他們當過花童,
爸爸跪在婚禮現場,說着他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承諾。
說和外面的花花草草斷了,從此再也不會出軌的人,
在我的高考前夕,
兩個人再婚了也就不到三個月的時間,
再一次沉迷在新入職的女助理身上。
彼時,我還在外面參加競賽,這次事情鬧得沸沸揚揚,
匆匆考完試回到家的時候,
就聽到阿姨說我媽已經一個星期沒喫飯了。
我想到之前刷到的抖音:
【在中國,爲愛殉情千古傳頌,爲愛輟學人人喊打。】
於是,推開我媽的房門,編造了一個老男人。
強忍住不去關心她,讓阿姨叫了120之後,就背起書包離開了家。
2.
出門後,
我隨便找了箇中介,說要租房,然後在給我的各種備選中,挑了看起來最破的房子。
到了之後,我拍了幾張房子的照片,
有一張還有中介大叔的半邊身子。
所有照片都發給媽媽。
附上幾句話:
【媽,我到了,他剛喝完酒。】
【你平時給爸爸燉的醒酒湯做法發給我一下。】
從我媽上救護車到進醫院搶救也就兩個小時,
我以爲我媽還得等一會兒才能醒,沒想到我媽秒回。
【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來醫院。】
【別逼我親自上門找你!】
後面還有醫院的定位。
我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生怕我媽下一刻就找了過來。
但爲了裝得像一點,我還是打算拉扯一下:
【他說也想見見未來岳母,就是喝的有點醉。】
【等他酒醒了,我帶他一起去吧。】
回應我的是媽媽打來的視頻通話,我下意識掛斷。
不到一分鐘媽媽又發來了長達50秒的語音條。
我點開:
【顧雲笙!他要是敢來,信不信我明天就讓他出現在非洲挖礦去!
我只給你20分鐘時間,不到醫院,我就先把你關到家裏直到高考,
再把他們一家都送非洲去!】
我縮了縮脖子,
打了去往醫院的車。
一路掐着點,終於趕在20分鐘內到了媽媽的病房,
可還沒有進去,
就聽見了爸爸的聲音。
“雲笙還是小孩子,叛逆點很正常。”
“你不是也是17歲和我談的戀愛,有甚麼大不了。”
我腳步頓住,手緊緊的握住門把手,
心中一陣陣泛酸。
爸爸不在乎媽媽,也不在乎我。
第三次離婚,也是因爲爸爸說好送我參加競賽,
卻把我扔在中途的路邊,
去陪不知道第幾個小情人。
寒冬臘月,
我穿着單薄的衣服,
被凍得差點燒到40度,住了半個月的院。
現在,對於女兒早戀,
對象甚至可能是社會閒散,還有老婆。
他無動於衷,話裏話外侮辱媽媽和我是一類人。
“我說過,雲笙是我的底線。”
媽媽冰冷的聲音喚回我的思緒,爸爸緊接着開口:
“我知道你這幾天都沒好好喫飯,我心疼的也沒怎麼喫。”
“那個小助理我開除了,你別生我的氣了。”
“雲笙那邊我去管教,我倒要看看,是誰敢碰我的女兒。”
他話說的輕巧,無非是看媽媽的態度堅決,
用的迂迴戰術罷了。
就像這次復婚,也是因爲發現,顧式集團不能真的沒有我媽。
“媽,我來了。”
我開門進去,果然看到媽媽的臉上緩和了不少。
爸爸坐在牀邊,
身上穿着高定西裝,髮型是精心打理過的,面容精緻,下巴乾乾淨淨。
哪有一點他說的因爲媽媽不喫飯的憔悴樣子。
哪怕已經50歲,可看上去和媽媽就像同齡人。
媽媽看到我,臉上表情又變得嚴肅起來:
“你還知道來,這都多長時間了。”
“你要是真想讓他們一家去非洲可以直說。”
我心一沉,不管了,不能讓媽媽再沉溺於爸爸的糖衣炮彈中!
“媽!你要是讓他去非洲,那我也去!”
“你一直是我的榜樣,爸剛都說了,我和你年輕的時候一樣。”
3.
看着媽媽不可置信的雙眼,我幾乎要流下淚來。
然而這眼淚也被媽媽誤認爲是因爲那個不存在的男人流的。
“你就這麼愛他?”
“你知道非洲是甚麼地方嗎?”
“我從小把你錦衣玉食的長大,就是爲了和他受苦的嗎?”
媽媽說着說着停了下來,看向了爸爸。
好像在很久之前,自己的媽媽也和自己說過類似的話。
【你就這麼愛他?不顧惜自己的名聲去跳顧家那個火坑?!】
病房一時間沉寂下來,只能聽見那些冰冷的儀器聲音。
“看着我幹甚麼?”
“我可是S市獨一份的家世好,長相好。”
“喜歡我不虧。”
“要我說,雲笙的眼光確實沒有你的好。”
“不過我認識很多朋友,不在意名節甚麼的。”
“既然雲笙喜歡老男人,我可以幫她介紹一下。”
我不可置信的看向爸爸。
媽媽也瞪大了眼睛。
“幹甚麼這麼震驚?”
“雲笙喜歡,我在幫她呢,正好還可以給顧家注資。”
“要我說,那個男人有一點還是沒說錯的。”
“咱們這種人,書讀的再多有甚麼用,那些清北學生還不是過來求職。”
“做做全職太太多好,還沒壓力。”
媽媽顧不得手上還有點滴,抓起枕頭狠狠的砸向了爸爸。
“你給我滾!離開這裏!”
鮮血一滴滴滾落下來,爸爸像是沒看到。
“我開個玩笑,刺激刺激孩子而已。”
“你那麼認真幹嘛?”
說着也沒留下,離開了病房。
我按響護士鈴,看着媽媽瓷白手背上的血痕,眼淚掉了下來。
“媽,疼不疼。”
媽媽用另外一隻手摸我的臉,眼眶同樣通紅:
“你姥姥也和我說過一樣的話,我當時只覺得她阻攔我奔向愛情。”
“現在想來,是我辜負了她一番苦心。”
“我知道你爸爸不是甚麼良人,可我就是想爭口氣,證明我當年的選擇沒有錯。”
“鬧了這麼多年,到頭來竟然給你做了個壞榜樣。”
護士給媽媽重新打了針,她又疲憊的睡下了。
睡前和我說了很多,
說爸爸一直想要一個男孩兒,但是她害怕不能給我全部的愛,
所以寧願離婚也不願意生孩子。
我沒想到,媽媽離婚三次,兩次都是因爲我。
走出病房,我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本想去買點喫的,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我爸,
他身邊還有一個女生,姿態親密。
他不是說開除那個小助理了嗎?
那這個女生是誰?
我拿出手機,打開攝像頭追了上去,
那個女生像是感覺到了甚麼,回過頭來,露出一張我覺得十分眼熟的臉。
她有些慌張的轉回去,
我才終於從我的回憶裏面找出這個人:
高中同學,
蔣思思!
4.
趁着爸爸回頭前,我躲了起來。
手機裏面清楚的拍到他們的樣子,而頭上是明晃晃的三個大字:
婦產科。
我爸,50歲,
不僅出軌找了個高中生,
還是我的同學,
她還懷孕了。
我幾乎喘不過氣來,儘管對他已經失望透頂,
卻沒想到他真的能做出來這種事情。
“不行,要快點告訴媽媽!”
我轉身向着病房跑去,卻被爸爸迎面攔住:
“顧雲笙,你看見了是吧。”
左右環顧了一下,蔣思思已經不見人影。
“對,我看見了,你帶着我高中同學來婦產科。”
“要是我說都是誤會呢?”
爸爸語氣帶着威脅:
“你當作甚麼都沒看見,你還是我的好女兒。”
“我還可以給你五千萬,你帶着你的小情人去國外也好,隱姓埋名也罷。”
“過兩年帶着孩子回來,你媽自然也就認了。”
此刻,他嘴裏說了甚麼我都不覺得奇怪。
他本身就是這樣一個自私自利的人。
我退後,沒有回答他,
只想找機會離開,卻聽見他說了更加讓我難以接受的話:
“我聽思思說你保送了?”
“反正你要這個名額也沒有用,思思還懷着你弟弟。”
“你把名額給她吧,到時候你弟弟也能扶持你不是。”
“你做夢!”
我大喊之後轉身想跑,卻被爸爸拽住手腕,反手打了我一個巴掌。
“賤人生的也是賤人。”
“小小年紀,找了個不三不四的人。”
“你以爲你還有甚麼名聲嗎?蘇棠月的未來就是你的下場!”
“你爲了那個男人都能不去高考,把名額給思思怎麼了?”
爸爸看着我和媽媽相似的臉,還是覺得不太解氣,
幾個巴掌輪番打了下來。
“命還挺硬,大冬天把你扔在沒人的路邊也能找回來。”
“只住了半個月的醫院就好了。”
“我有無數種方式讓你消失,別給臉不要!”
我腦中閃過無數的念頭,最後都化爲一句話。
“你想S了我,這樣才能更好控制我媽,對嗎?”
他愣了下,隨後笑了。
“還不算太笨。”
我掙扎不開他的手,
想找人求救,可這裏是樓道,幾乎沒有人。
臉上是火辣辣的痛,
他不知道想這樣打我多久了。
“別找了,我讓思思把人都支開了。”
“你知道這麼多,以爲還能活着回去嗎?”
爸爸摘下領帶,捆住我的手。
他打了電話,聲音狠厲,說要把我送到非洲去。
我不像是他的女兒,而是他的仇人。
我想喊叫,被他用手帕堵住了嘴。
“到時候,我會把你媽爲你痛哭流涕的視頻發給你的。”
“你說的是我嗎?”
他話音未落,媽媽就出現在樓梯間門口,
她神色還很蒼白,脊背卻挺得筆直,後面跟着兩個保安。
爸爸鬆開手,卻還是強撐着狡辯:
“雲笙要和那個老男人私奔,我在管教女兒。”
媽媽冰冷一笑,拿出手機,點開錄音,裏面清晰的傳出我爸的聲音:
【賤人生的也是賤人!】
【我這有個女孩兒,便宜賣給你了,送非洲還是緬甸我都不管!】
爸爸終於慌了:
“棠月,你聽我解釋!”
“留着你的說辭到警察局再說吧,把他給我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