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618大促,我在直播間搶了一個全身鏡。
當晚,我照鏡子試新衣服時,卻在鏡子裏看到了平行世界的老公。
他一身高定西裝,住着大別墅,身家千億,與現在的生活截然不同。
可他的妻子不是我,鏡子卻預言她是我即將遇見的閨蜜。
1
618大促,我蹲在常看的一個帶貨主播直播間裏等福利。
我是她的鐵桿粉絲,一週前她就已經預告,今晚直播間會有粉絲的回饋福利。
整點的時候,隨着中控不斷喊出“321上鍊接!”的口號,頁面彈出來一個購買鏈接。
是一個1分錢的全身鏡。
這半年裏,我在她這買的東西不下萬元,沒想到她回饋給大家的就是一個一分錢的鏡子。
彈幕紛紛不買賬。
我雖然不喜,但是忽然想起前兩天丈夫好像說過,家裏缺一個全身鏡。
一分錢就相當於沒有花錢,我點了購買。
所有的尾款都結清後,我退出了直播間。
這時候,頁面彈出一個短信提醒:
【手機尾號8521的用戶,恭喜您已經下單異時空全身鏡,將於明日爲您送達,請注意查收。】
我覺得奇怪。
同時間下單的產品,少說也要三天才發貨,這面鏡子竟然是順豐次日達。
還有鏡子的名字,叫甚麼異時空,實在是詭異。
但我沒在意,以爲是商家搞的小巧思或者噱頭。
次日我剛送兒子上學回到家,就看到家門口豎着一個快遞,拆開後果然是全身鏡。
很普通的一個鏡子,鋁合金邊框,鏡面乾淨透亮,放在某平臺也就是幾十塊錢的貨。
我有點失望,但想想1分錢,要甚麼自行車。
晚上洗完澡,我想起自己剛送上門的新衣服,決定拆開試一試。
鏡子擺在客廳,我對着它左轉右轉,想看看背後效果。
就在我側身扭頭的瞬間,餘光掃到鏡面裏的背景好像閃了一下。
我們家的裝修是奶油風,但鏡子裏那一幀的背景,分明是深灰色的大理石紋。
我猛地心頭一跳,湊近鏡子仔細看。
鏡子裏只有我身後那面白牆和鋪滿了一地玩具的客廳。
大概是盯着手機屏幕太久,眼花了吧。
我這樣安慰自己,又換了一件裙子,沒再在意。
試到最後一件的時候,丈夫開門回來。
他在一家律所做律師助理,工作很忙,加班是常有的事,所以每次回家,他都累的往沙發上一癱。
可這次,他好像心情不錯,甚至倚在牆上笑眯眯地打量我。
“買了新衣服?不錯,很凸顯你的曲線。”
他走過來,摸着我的腰,“要我說,你有這身材就應該多穿點緊身的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老公纔有力氣賺錢!”
他一向寡言少語,突然用調戲的語氣誇我,我害羞地低下頭。
“今天怎麼嘴巴這麼甜?”我問。
丈夫陳彥幫我係上蝴蝶結,“最近接了個大單,應該會提爲正式律師。”
丈夫在這家律所工作了七年,好不容易熬出頭,我也爲他高興。
想起上次朋友來送的一瓶紅酒還沒有喝,提議今晚慶祝一下。
丈夫點頭,洗了個手出來後,卻急匆匆拿着公文包出門。
“諾諾,公司臨時有事加班,不用等我了,你早點休息。”他親了我一口。
我愣愣地握着手裏的紅酒杯。
公事爲大,丈夫經常睡到半夜就起牀去公司加班,我已經習慣了。
乾脆把紅酒一飲而盡。
收拾好屋子後,我洗完澡去睡覺。
凌晨兩點的時候,因爲那瓶紅酒,我起夜上廁所。
迷迷糊糊的,我感覺到客廳的全身鏡好像透出了銀光。
我揉了揉眼睛,以爲是電視沒關,可電視明明是黑屏。
光線的源頭確實是那面鏡子。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站在鏡子前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2
鏡子裏映出的不是我家客廳。
那是隻有在短劇裏纔會見到的別墅,四周的牆上掛着名貴的油畫,落地窗前是璀璨繁華的夜景,我看到的光正是吊頂的水晶燈折射出的。
鏡子前忽然站過來一個男人,看清是丈夫的臉後,我瞪大雙眼。
他穿着一眼就不菲的高定西裝,袖口的金屬扣泛着冷光。
手腕上那塊表我剛好在雜誌上見過,據說有七位數。
明明和丈夫有着同樣的臉。
但是鏡子裏的男人臉上沒有丈夫的疲態,一舉一動都很從容、矜貴。
而現實中,老公穿過最貴的衣服是年會咬牙買的七百塊錢的夾克,車是開了八年的一輛二手,房子也是月供三千的老小區的兩居室。
難道這面鏡子可以看到平行世界的我們?
這時,鏡子裏的男人忽然和我的眼睛對視上,我看清了他眼底的冷漠。
心跳聲在寂靜的客廳裏響得像擂鼓。
我想後退,腳卻釘在原地。
“老公,我們快走吧,遊輪派對已經開始了。”
是這個男人的妻子?
我隱隱期待對面的自己是甚麼樣子的,會不會穿着漂亮的禮服,身上戴着名貴的珠寶,會有保姆跪在地上幫自己換鞋?
女人的臉出現在鏡子裏,卻不是我的臉。
我渾身血液僵住。
平行世界裏,陳彥是有錢人,但他娶的人竟然不是我?!
我想湊近看仔細些。
鏡子裏的畫面卻忽然卡頓,最後的畫面是一勞斯萊斯的車牌號。
冷白色的熒光消失殆盡,客廳重新陷入黑夜的寂靜。
我站在原地,後背全是冷汗。
後知後覺地感到害怕,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詭異的鏡子呢。
我想打電話告訴陳彥家裏好像進鬼了,讓他趕快回家。
電話打了三遍,對方一直處於忙線中。
我只好縮在沙發上,開着燈直勾勾看着鏡子,生怕從裏邊竄出來一個怪物。
但它看起來實在太普通了。
忽然,手機響了一聲。
我連忙點開,是銀行卡發來的一條扣費短信,緊隨其後的是酒店的預定信息。
【尊敬的客戶,您已成功預訂豪華大牀房(8226號),請儘快攜帶證件辦理入住。】
這是那家出了名的豪華酒店,一晚起碼兩萬。
可能用我的銀行卡消費的,除了陳彥還能是誰。
也許是今晚鏡子裏的畫面搞得我多疑。
老公在律所籍籍無名時就入職了,怎麼會七年還是一個助理呢。
一個網購的鏡子,又怎麼可能會看到平行世界呢。
我從沒查過老公的手機,從沒懷疑過他加班是假的。
但今晚,鏡子裏看到的一切像根刺,扎進了我原本平靜的婚姻。
我立刻打車前往酒店。
“麻煩查一下8226房,預訂人手機號是尾號8521,是我訂的,但我想確認一下入住情況。”
小姑娘敲了幾下鍵盤,禮貌地搖頭:
“不好意思女士,該房間確已預訂成功,但目前尚未辦理入住。根據酒店規定,我無法向您透露更多預訂人信息,除非您本人持身份證辦理。”
“我就是預訂人。”我把身份證遞過去。
她掃了一眼系統,表情微妙地變了:
“女士,系統顯示該房間的預訂人姓名並不是您,而是一位先生。非常抱歉,我不能讓您查詢他人的預訂信息。”
真的是陳彥?!
我的血一下子湧上頭頂。
我退到大廳角落,瘋狂地給陳彥打電話,但一直沒有人接。
與此同時,酒店發來入住成功的短信。
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心忽然一疼,腦海裏頻頻閃過鏡子裏的那個女人。
我立刻回頭看向電梯門口。
忽然,一個視頻電話彈出來。
背景是陳彥公司的走廊。
他額頭上有一點汗,說話帶着喘,“老婆怎麼了?我手機調靜音了,剛纔沒聽到。你打這麼多電話,出甚麼事了?”
“你今晚到底在哪?”我問。
他愣了一下,然後苦笑,“在公司啊,老闆那個文件特別急,我剛整完。怎麼了?”
“你沒去別的地方?”
“別的地方?我能去哪?”
他把鏡頭轉了一圈,確實是他公司辦公區,幾個加班的同事還朝鏡頭揮了揮手。
我幾乎要爲自己的疑神疑鬼感到羞恥。
正想掛斷,突然想起酒店的事,趕緊問:“你有沒有用我的手機號訂酒店?”
“酒店?”他更懵了,“我訂酒店幹嘛?咱們又不出去旅遊。”
“麗晶酒店,8226房。”
他皺眉想了幾秒,拍了一下腦門,“啊,我想起來了!那是幫老闆訂的,老闆說他的手機號今天收不到驗證碼,借我的用一下。但是不應該啊,我明明填的自己的。”
他翻了一下手機,給我截了張圖發過來。
截圖上正是和老闆的聊天記錄。
我臉上一陣熱,說了句“趕快回家”後匆匆掛斷電話。
回到家時,陳彥也剛剛到家。
他看到我,給了我一個擁抱,“累死我,讓我充充電!”
丈夫以前從來不會說這種肉麻的話,但自從一年前出了車禍後,就性情大變,甜言蜜語張口就來。
網上說,一般這樣,丈夫就是出軌了,但我找私家偵探跟蹤了半年,一直沒有發現破綻。
陳彥不是在公司加班,就是宅在家裏。
這次確實是我神經緊張了,說不定一場車禍就讓他開竅了呢。
我正要推開他,忽然聞到一股膩人的甜香。
我從來不用香水,這種味道只能是二十出頭的小女生纔會用的。
3
我臉色大變。
接二連三的巧合讓我忍不住抓着他的衣領質問。
陳彥一怔,抓着衣服聞了聞,這才恍然大悟。
“是我老闆女朋友的,今晚她也在,兩個人吵架了,可能是我拉架的時候不小心留下的吧。”他脫下外套,“你是不知道,老闆女朋友身上的香水味可重了,燻得我一直打噴嚏!”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幾秒。
陳彥眼神坦蕩,甚至還帶着點無奈,不像撒謊的樣子。
第二天一早,我準備送兒子去上課,沒想到陳彥已經做好了早飯。
我納悶,“怎麼不多睡會?”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老婆,跟你說個事。”他放下筷子,“今早老闆跟我說,那個單子黃了,所以可能升不了職。最近公司效益不太好,昨晚老闆和女朋友就是因爲這個吵架,所以可能會全員降薪。”
“之前不是商量好送兒子去國際小學嗎,這部分錢可能得從你的嫁妝裏掏了。”
我沒說話,在心裏盤算自己的小金庫還剩下多少。
結婚時我媽給了我五十萬嫁妝,說是萬一以後日子過不下去,這錢能給我兜底。
一年前丈夫出車禍加上後續治療,花去了三十萬,現在就剩二十萬出頭。
如果全拿出來交學費,那就一分不剩了。
我已經三年沒上班,出去找工作的話,一來年紀不小了,二來兒子還小需要有人照顧。
但現在教育本來就卷,我不忍心讓兒子輸在起跑線上。
“行,”我點頭,“兒子的學雜費和生活開支我來出,你不用擔心。”
他握住我的手,用力捏了捏,“老婆,謝謝你。”
陳彥今天時間充裕,開車送兒子上班。
我嘆了口氣,抬頭看了一眼那面全身鏡。
鏡子裏的我倒映在晨光中,穿着皺巴巴的睡衣,頭髮隨便紮了個丸子頭,眼下掛着熬夜留下的青黑。
正要移開目光時,鏡面輕輕晃了一下。
鏡子裏的女人坐在化妝鏡前,身後的衣帽間比我整間屋子都大。
地面鋪着奶白色的長毛地毯,整面牆都是定製的玻璃櫃門,裏面掛滿了衣服。
正中央是一張化妝臺,檯面上擺滿了瓶瓶罐罐,每一瓶都抵全家半個月的生活費。
她應該打算出門,往手腕上噴了些香水。
我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因爲這瓶香水的味道,我昨晚在陳彥的身上聞到過。
不會這麼巧。
我死死盯着鏡面,像要把每一個細節刻進眼睛裏。
那個女人噴完香水,朝旁邊說了一句甚麼。
一個穿着深藍色小西裝的男孩跑了過來,手搭在她膝蓋上,仰着臉笑着喊了一句。
“媽媽!”
我認出男孩身上的校徽,正是本市一家天價貴族國際小學的校服。
鏡面恢復如常,我猛地跌坐到沙發上,心臟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我打車前往這所小學。
正巧看到一輛熟悉的勞斯萊斯,我下意識往車牌看去,和鏡子裏的數字完全對上了。
我直勾勾等着裏邊的人下車,果然是鏡子裏的女人。
到現在,我再也無法說鏡子裏的世界是平行世界。
如果都是真實存在的,那麼鏡子就是假的,一定被人做了手腳。
我立刻趕回家檢查鏡子,連邊邊角角都不放過。
但奇怪的是,我並沒有在上邊找到任何被改裝過的痕跡。
爲了搞清楚是怎麼回事,第二天我打車再次去了這所小學,假裝是送孩子上學的家長。
快九點的時候,女人開着勞斯萊斯停在門口。
我深吸一口氣,快步走上前,裝作也在送孩子,隨口說了一句:“你家寶貝好可愛,是剛上一年級嗎?”
她轉過頭看我,微微一笑:“對,今年剛入學。你也是來送孩子的?”
“不是不是。”我擔心附和會被她發現漏洞,便說,“我打算讓我孩子轉學,所以打算過來了解一下這邊的情況。”
女人很熱情,請我到附近的咖啡館邊喝邊聊。
得知她已經結婚後,我面露詫異,“你看着這麼年輕,我還以爲剛纔那個是你親戚家的孩子呢。”
她捂着嘴嬌笑,“我已經結婚好幾年了,我老公是開律所的,就是本市最大的綠光,你剛纔說你老公也是律師對吧,那應該是你老公的上司。”
如果是這樣,那就和之前老公說的對上了。
但有一點我想不明白,鏡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難不成真的是平行世界?
但總歸,面前這個叫蘇佳的,應該只是巧合吧。
回家的路上,我的心一直反反覆覆橫跳。
忽然,我想到一件事。
我從來沒有告訴她我老公是誰,她爲甚麼確定她老公是我老公的上司呢。
4
想到這裏,我後背一陣發涼。
那股心口被壓了一塊大石頭的怪異感再次出現。
我忽然想到,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見過陳彥的老闆。
公司的年會、聚餐、團建,我一次都沒參加過。
每次老公都說老闆不喜歡帶家屬,怕放不開,我從來沒懷疑過。
現在回想起來,可疑的細節不止一個。
幾個月前,他們公司組織了一次周邊漂流,原定老闆也會去。
我本來不打算參加,但出發前一天恰好沒事,就跟老公說:“要不我也去吧,反正你老闆也在,正好認識一下。”
老公當時愣了一下,然後說:“那我跟行政說一聲加個人。”
結果第二天早上五點多,我被手機震動吵醒。
老公在客廳接完電話進來說:“團建取消了,老闆臨時有事,全組放假三天。”
我當時還挺高興,白撿三天假,但老公說他要回公司加班。
我那個時候竟然完全沒有多想。
現在,那些被我忽略的碎片拼在一起,我捏緊了拳頭。
我翻出手機通訊錄,找到了一個人。
老公的同事小周,去年在一次超市偶遇時加過微信。
得知我是來問這件事的,他態度惶恐,“沒有取消啊,只是改成了三亞三日遊而已。嫂子等一下哈,我給你找一下截圖,是不是有甚麼事啊?”
他給的是羣裏的截圖,老闆因爲要和女朋友單獨出遊,所以蘇佳在羣裏給大家發了紅包,請大家喝奶茶。
下邊跟着一連串的“感謝老闆娘!”
第一個就是陳彥回覆的。
我搖搖頭,嘲笑自己疑神疑鬼。
只是一個鏡子而已,竟然懷疑陳彥出軌。
我走到全身鏡前,那個和蘇佳長着同一張臉的女人正在喫着燕窩,家裏的十幾個保姆在身後打掃衛生。
明明老公是同一個人,但是平行世界他的妻子過着卻是富太太的生活。
我開始想象,如果鏡子裏的那個男人真是我老公,會怎樣。
住在大別墅裏,開着保時捷,穿高定西裝。
每天從幾百平的臥室醒來,不用算計這個月的生活費還夠不夠,不用爲了兒子的學費把嫁妝掏空。
蘇佳的生活,不就是每一個女人夢想中的樣子嗎?
我盯着鏡子看了很久,久到鏡面幾乎要泛起那種冷白色的光。
但最終,甚麼也沒發生。
我嘆了口氣,轉身走向廚房準備晚飯。
電飯煲冒着熱氣,兒子坐在客廳地板上搭積木,嘴裏嘟囔着“爸爸甚麼時候回來”。
我看了看牆上那幅全家福,我和老公抱着兒子,三個人笑得傻乎乎的,但一看就是幸福一家。
算了,至少現在的日子,兒子可愛,老公顧家,工資雖不高但也夠喫喝。
那種富太太的生活,就讓它留在鏡子裏吧。
晚上七點,我換上新買的衣服準備去參加大學同學聚會。
這件連衣裙是我在商場打折時買的。
當時覺得撿了大便宜,現在站在鏡子前左看右看,忽然覺得它皺巴巴的,領口的花邊有點俗氣,腰線收得不夠利落。
到飯店後,我卻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蘇佳穿着高定禮裙,被同學們圍在中心。
見到我,她高興地打招呼,挽着我的手。
我這才知道,原來她竟然是高中時班裏的那個最不起眼的小透明。
這麼多年過去,她搖身一變富太太,當初看不起她的人都巴結着她,明裏暗裏抬高她貶低我這個昔日的學霸。
我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裏。
整頓飯,我幾乎沒怎麼喫。
飯後,蘇佳邀請我去下一場,我不想在這種場合當她的陪襯,正想要拒絕。
手機響了一聲。
我點開消息,是平臺的發貨通知。
但看到訂單裏,那面全身鏡顯示打包完成,等待攬收的通知時,我渾身血液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