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媽媽割腕的第二年,我也沒撐住。

死在十八歲生日那天。

再睜眼,我躺在逼仄的出租屋牀上。

肚子鼓鼓的,懷孕七個月。

鏡子裏是二十三歲的媽媽。

手機響了,是爸爸的消息:"老婆,任務緊急去國外了,照顧好自己,愛你。"

我握着手機的手在抖。

因爲我知道此刻,他正摟着另一個女人在馬爾代夫度蜜月。

而我媽,是他養在外面的情人,肚子裏的我只是他爲妻子準備的。

一個活的,移動血庫。

我摸着肚子,那裏面是五個月後會出生的我自己。

這一次,

我不僅要活,還要親手將這對狗男女,送入地獄!

1

“太太,先生在國外談幾億的單子,你連這碗安胎藥都不肯喝,是想讓他分心嗎?”

張媽把黑乎乎的藥碗往茶几上重重一磕。

前世,就是這雙手在一週後狠狠推向我媽的後背,差點使我流產。

我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

“怎麼不說話?”

“先生把你從那種窮鄉僻壤接出來,給你租這麼好的房子,你可別不知好歹。”

“張媽。”

我深吸一口氣開口。

“這藥太燙了,我涼一涼再喝。”

張媽冷哼了一聲。

“隨你,反正先生吩咐了,這藥必須看着你嚥下去。”

她拉過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在我對面。

這不是甚麼安胎藥,這是謝衍洲專門找人配的,用來控制胎兒體重的藥。

他怕孩子長得太大,生產的時候不好生。

他需要一個活着的、健康的移動血庫。

我閉上眼,將碗湊到脣邊。

就在這時,放在牀頭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着老公兩個字。

張媽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

“快接,肯定是先生忙完抽空查崗了。”

我放下藥碗,拿起手機。

“阿離。”

他聲音依舊很溫柔。

“今天感覺怎麼樣?寶寶有沒有踢你?”

“寶寶很乖。”

我輕聲說。

“老公,你在國外是不是很辛苦?。”

謝衍洲嘆了口氣。

“是啊,這邊的客戶很難纏,連軸轉了十幾個小時。”

“對不起啊阿離,本來想陪你去做產檢的。”

“等我忙完這陣子,一定帶你去普羅旺斯看薰衣草,好不好?”

如果不是帶着兩世的記憶,我一定會被他這副完美的丈夫皮囊騙得死死的。

就像前世的媽媽一樣,至死都以爲自己遇到了愛情。

“沒關係的。你工作要緊,我和寶寶在家裏等你。”

就在這時,視頻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嬌滴滴的,帶着剛睡醒的慵懶。

“衍洲,我的防曬霜你放哪兒了?”

“是這邊的女翻譯。”

謝衍洲解釋道。

“大家都在一個套房裏辦公,比較亂。”

“在茶几上,你自己找找。”

然後又說:“阿離,你別多想。”

我怎麼會多想呢?

那個聲音,化成灰我都認得。

方茹。

謝衍洲法律上的合法妻子,也是那個需要Rh陰性血來續命的吸血鬼。

“我當然相信你。”

我柔聲說。

“女同事出門在外也不容易,你多照顧人家一點。”

謝衍洲似乎鬆了一口氣。

“我們阿離最懂事了。”

“不早了,你先把安胎藥喝了早點休息,我還要去開個會。”

“好。”

電話掛斷。

張媽在一旁陰陽怪氣地開口。

“聽見沒?先生在外面拼死拼活,你還不趕緊把藥喝了。”

我端起已經溫涼的藥碗。

仰起頭,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張媽滿意地站起身。

“這就對了,女人嘛,就得聽男人的話。”

她端着空碗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

我衝進洗手間手指摳進喉嚨。

伴隨着一陣劇烈的乾嘔。

黑色的藥汁混着胃酸,被我盡數吐進了馬桶裏。

抬起頭,看着鏡子裏那張蒼白卻年輕的臉。

媽媽。

這一次,我絕不會再讓你重蹈覆轍。

2

謝衍洲是三天後回來的。

門鈴響起時,張媽擦了擦手,顛顛地跑去開門。

“肯定是先生回來了。”

謝衍洲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手裏提着幾個精緻的購物袋。

“阿離。”

他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把我摟進懷裏。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怎麼了?”

他微微皺眉。

“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我迅速調整好表情,低頭摸了摸肚子。

“寶寶剛纔踢得有點重,嚇了我一跳。”

謝衍洲的眉頭舒展開來。重新伸手攬住我的肩膀。

“這小傢伙,還沒出生就這麼調皮。”

“辛苦你了,老婆。”

我擠出一個溫婉的笑。

“你才辛苦,出差那麼久。”

謝衍洲鬆開我,把手裏的購物袋放在茶几上。

“給你帶的禮物,看看喜不喜歡。”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門口突然傳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衍洲,你走得也太快了,都不等等我。”

一個穿着香奈兒套裝,戴着墨鏡的女人走了進來。

方茹。

她摘下墨鏡,露出一張妝容精緻的臉。

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肚子。

“這位是?”

我裝作不認識她,疑惑地看向謝衍洲。

謝衍洲的表情有那麼一瞬間的不自然。

“這是方茹,我的生活助理。”

他指了指方茹。

“這次出差多虧了她照顧我的起居。”

方茹走上前,自顧自地在沙發上坐下。

“你就是姜離姐吧?衍洲天天在嘴邊唸叨你呢!”

她從包裏掏出一個精美的絲絨盒子,推到我面前。

“初次見面,也不知道送甚麼好。”

“這是我在國外特意給你挑的燕窩,補氣血最好了。”

前世,媽媽就是吃了方茹送來的各種補品。

導致胎兒過大,生產時大出血,差點死在手術檯上。

而方茹,就等在產房外面,等着接那一袋袋救命的血。

“謝謝方小姐。”

我沒有伸手去接。

“不過醫生說了,我現在的月份不適合大補,還是留給先生喫吧!”

方茹轉頭看向謝衍洲,聲音立刻變得委屈起來。

“衍洲,你看姐姐是不是不喜歡我啊?”

“我只是一片好心,想讓姐姐身體好一點。”

謝衍洲的臉色沉了下來。

“阿離,茹茹也是好意,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她一個女孩子,大老遠給你帶禮物,你收下就是了。”

我看着謝衍洲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

心裏冷笑連連。

這就是我的好父親。

爲了討好他的妻子,可以毫不猶豫地把懷着孕的情人踩在腳下。

“老公,你誤會了。”

“我只是怕喫壞了肚子,影響到寶寶。”

“畢竟,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啊!”

謝衍洲聽到孩子兩個字,神色緩和了一些。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

“行了,先收着吧!等生完再喫也一樣。”

方茹見狀,也不好再發作。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襬。

“既然姐姐不領情,那就算了。”

她走到謝衍洲身邊,極其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衍洲,我有點頭暈,你送我回酒店吧!”

謝衍洲沒有推開她。

轉頭對我說:“阿離,你先休息,我去處理點工作上的事,晚點回來。”

說完,他帶着方茹頭也不回地走了。

張媽在一旁冷嗤了一聲。

“連個男人的心都抓不住,生了孩子也是個廢物。”

我沒有理會張媽的嘲諷。

我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個絲絨盒子。

打開一看。

裏面躺着的根本不是甚麼燕窩。

而是一塊成色極好的麝香。

我冷冷地看着這塊足以讓人滑胎的毒藥。

方茹,你還真是等不及了啊!

3

謝衍洲當晚並沒有回來。

他發了條消息,說公司有緊急會議要通宵。

我看着手機連回復的慾望都沒有。

一週的時間過得很快。

這七天裏,我每天都在張媽的監視下假裝喝下那碗黑乎乎的藥。

然後再找機會偷偷吐掉。

我的肚子越來越大,行動也越來越遲緩。

但我知道,今天是一個關鍵的節點。

前世的今天,媽媽就是在這個逼仄出租屋的樓梯上,被張媽不小心撞了下去。

雖然沒流產,但導致了嚴重的胎盤早剝。

在牀上躺了整整兩個月才把孩子保住。

而那兩個月,謝衍洲連一次都沒有來看過她。

下午三點。

張媽提着一個水桶從洗手間走出來。

她把水桶放在樓梯口,手裏拿着一塊抹布。

“太太,這樓梯太髒了,我擦擦。”

我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着她的動作。

她並沒有認真擦地,而是把抹布裏的水擠在樓梯最高的那幾級臺階上。

“太太,先生說晚上要回來喫飯,你去樓下超市買點新鮮的排骨吧。”

我站起身,扶着後腰。

“好,我去買。”

我慢慢地走向樓梯口。

張媽站在我身後,就在我的腳即將踏上那塊滿是水漬的臺階時。

我突然停住了。

“張媽。我突然想起來,錢包沒拿。”

張媽愣了一下。

就在她愣神的瞬間,我往旁邊挪了一步,貼着牆壁。

“你去幫我拿一下吧,就在臥室的牀頭櫃上。”

“太太,你自己去拿不就行了。”

“我肚子墜得難受,實在走不動了。”我捂着肚子,裝出痛苦的樣子。

張媽咬了咬牙,不情不願地朝臥室走去。

就在她經過我身邊的那一刻。

我猛地伸出腳,絆了她一下。

張媽驚呼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朝着樓梯栽了下去。

“砰!”

重物落地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迴盪。

張媽順着滑膩的臺階滾了下去,一直滾到緩步臺才停住。

“哎呦!我的老腰啊!”

張媽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

我站在樓梯頂端“張媽,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啊。”

慢條斯理地拿出手機“我這就給你打120。”

救護車很快把張媽拉走了。

出租屋裏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以爲躲過了這一劫,今天就可以平安度過。

但我低估了謝衍洲的狠毒。

晚上七點。

謝衍洲的助理送來了一個保溫桶。

“姜小姐,這是謝總特意吩咐廚房給您熬的烏雞湯。”

“謝總說他今晚有應酬,讓您務必把湯喝了早點休息。”

我盯着那個保溫桶。

直覺告訴我,這湯有問題。

我打開蓋子,一股濃郁的藥材味撲面而來。

我找出一根銀針,探入湯中。

銀針沒有變色。

但這並不代表湯是安全的。

我倒了一小碗,端到陽臺上,倒進了一盆枯死的吊蘭裏。

做完這一切,我給謝衍洲發了條消息。

“老公,湯很好喝,謝謝你。”

半個小時後。

我的肚子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怎麼回事?

我明明沒有喝那碗湯!

我艱難地轉過頭,看向餐桌上那個保溫桶。

蓋子邊緣,有一圈淡淡的白色粉末。

藥不是下在湯裏,而是塗在保溫桶的蓋子和邊緣。

只要我打開蓋子,藥粉就會隨着熱氣揮發,被我吸入呼吸道。

謝衍洲,方茹,你真是好算計。

我摸索着拿起手機,撥打謝衍洲的電話。

“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終於被接起。

“喂?”

是方茹的聲音。

“讓謝衍洲接電話。”我咬着牙,聲音顫抖。

“衍洲在睡覺呢。姜離姐,這麼晚了找他有事嗎?”

“我肚子疼......要生了......”

方茹輕笑了一聲。

“哎呀,那可真是太不巧了。”

“衍洲剛纔喝多了,現在睡得正熟呢,我可不敢叫醒他。”

“你還是自己打120吧。”

“嘟——”

電話被掛斷了。

我拖着沉重的身子,一點點往門外爬。

每爬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

“救命......”

我敲響了鄰居的門。

門開了,是一對年輕的小夫妻。

看到我渾身是血的樣子,他們嚇壞了。

“天哪!快!快打120!”

救護車呼嘯着穿過城市的夜色。

我躺在擔架上,謝衍洲。

你欠我的,欠我媽媽的。

我一定會讓你千倍百倍地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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