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三次復讀的夜裏，我聽到竹馬和貧困生在樓道說話。
“前兩次都成了，這次一定不能掉鏈子。”
貧困生聲音很輕。
“只要她錯過這次高考，以後她的人生都會屬於我。”
竹馬笑了一聲。
“放心，我已經想好了，高考前一晚，我就跟她說，我媽病了，讓她陪我去醫院。”
“她心軟，肯定去，到時候我拖拖時間，等她回來，考試早結束了。”
貧困生猶豫。
“可她都復讀兩次了，這次要是再錯過，她會瘋吧？”
竹馬語氣淡淡的。
“你不是說她的未來會很光明，只要你能交換，你肯定能走出大山。”
“至於她，瘋就瘋吧，等她徹底瘋了，我娶她就是，反正她一直喜歡我。”
我站在樓梯拐角，指甲掐進掌心。
第一次高考，他忘帶准考證，哭着求我陪他回去拿。
我陪了，錯過了考試。
他拉着我的手說：“對不起，明年我陪你復讀。”
第二次復讀，語文考場上他突然發病。
我送他去醫院，再次放棄高考。
他躺在病牀上，拉住我的手：“我這輩子我非你不娶，你這麼聰明，再讀一年肯定能上清北。”
我看着那張自信的側臉，嘴角扯出無聲的冷笑。
他利用我的心軟。
卻從未想過，心軟也會過期。
1
“敘白，我們不能在這兒，這是學校。”林小禾聲音很嬌。
顧敘白輕笑。
“就在這兒，這兒刺激，咱們都已經三天沒在一起了，你難道不想要嗎？”
緊接着，男女呻吟聲響起。
我站在外面，緊緊握住拳頭。
林小禾是高二那年以插班生的身份出現在我們班。
她被班主任安排在顧敘白身旁。
我眼睜睜看着兩人關係越來越好。
我鬧過。
顧敘白語氣冰冷看着我。
“她家裏條件不好，我身爲同學，對她多關照一點怎麼了，你怎麼就不能有點同情心？”
後來林小禾一次次沒考好，一次次跟我們一塊復讀。
我都以爲只是巧合。
原來是這樣。
等兩人回到教室已經是上晚自習的時候了。
顧敘白坐在我身旁，身上帶着一股味道。
想到這股味道，我臉色難看。
顧敘白連忙拉住我的手，神情擔憂。
“清歌，你沒事吧，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心臟彷彿被一隻大掌緊緊攥住一樣難受。
我甩開他的手。
“沒事，就是學了太久，有點頭疼。”
顧敘白松了一口氣，連忙替我按了按太陽穴。
“你啊，就是太拼命了，還是得適當休息休息。”
話音剛落，班主任推門而入。
“今年學校有一個優秀生報送名單。”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姜同學一直都是咱們全校第一名，這個名額給姜同學吧。”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顧敘白站起身。
“老師，我覺得這個安排不合理。”
“清歌家裏條件好，而且她成績好，不需要這個名額。”
“而林小禾同學家裏條件無法讓她第三次復讀，不如讓給她，她更需要？”
我愣在原地。
顧敘白從小跟我一塊長大，他不可能不知道我有多希望能上清北。
現在有一個名額擺在我面前，他想都沒想替我拒絕。
我語氣冰冷。
“不可能，這個名額我不會讓出去！”
說完，我跟着班主任就要去辦公室填表。
誰也沒想到，顧敘白攔住我。
“清歌，你爲甚麼不能聽話點？”
我推開他就要走。
他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你考慮清楚，如果這個名額你不讓給林小禾同學，咱們倆也到此爲止。”
我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揪住褲腿。
轉過身，對上顧敘白的黑眸。
“你真的要爲了她做到這個份上？”
他避開我的眼神。
“清歌，你成績很好，不用擔心，可是林小禾同學真的不能再錯過第二次了。”
我的心，徹底碎了。
2
林小禾也跟着道。
“姜同學，這個名額對我真的很重要，你就讓給我好不好？”
她眼眶微微泛紅。
不知道的還以爲是我欺負了她。
我看着面前的班主任。
“老師，我覺得他們說的對，這個名額我不要了。”
不遠處的林小禾嘴角扯出一抹笑。
我繼續。
“我覺得這個名額給梁同學更合適。”
我前方的梁小麗轉過頭看向我。
“梁同學也是貧困生，再加上她成績一直不錯。”
班主任沒想到我會說這話，愣了一秒反應過來後。
“梁小麗，你跟我來辦公室一趟。”
他們離開後，顧敘白一把抓住我的手。
“你剛剛爲甚麼不把名額讓給小禾？”
我抬眸對上他的視線。
“你跟林小禾是甚麼關係，爲甚麼要對她那麼好？”
顧敘白有些心虛。
“咱們都是同學，就應該互幫互助。”
“梁小麗也是同學，我幫助她也是一樣的。”
眼看着顧敘白又要說話，我開口道。
“你一直幫林小禾說話，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們纔是青梅竹馬，你可以跟我說說，怎麼你們的關係這麼好了？”
他閉嘴。
我轉身朝着門外走。
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想起前兩次考試。
第一次高考。
顧敘白說自己沒帶准考證，他哀求我陪他回去拿。
我原本不願意。
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落淚。
“清歌，我真的好害怕，求求你陪陪我好不好？”
看着他的樣子，我還是心軟了。
第二次高考，顧敘白在考場上暈倒。
我放棄考試送他去醫院。
後來才知道他只是低血糖。
他躺在病牀上，拉住我的手，深情款款看着我：“以後我養你。”
我當時哭了，覺得這輩子就是他了。
至於高考，反正可以重來，但是他只有一個。
現在想來，我真是個傻子。
回到家，我以爲顧敘白會跟我生氣。
沒想到我剛喫完飯，房門被敲響了。
顧敘白端着一盤草莓放在我面前。
“清歌，你喜歡喫草莓，正好我媽今天買了草莓，我給你挑的最大最甜的。”
他衝着我笑，彷彿回到了從前只有我們倆的時候。
畢竟是真的愛過。
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放棄。
我心軟了一分，拿起草莓咬了一口。
他突然開口。
“清歌，你可以借給我兩萬塊錢嗎？”
我手頓住看着他。
顧敘白衝着我笑了笑。
“是小禾家裏出事了，要兩萬塊錢。”
我想都沒想拒絕。
“我沒錢。”
他皺起眉頭。
“你一個月前不是拿了獎學金？”
“如果不是我爸媽停了我的銀行卡，我怎麼會找你借錢。”
他是獨生子，爸媽對他寄予厚望。
連續兩次復讀，他爸媽這一次停了他的經濟來源，只給了一部分生活費。
顧敘白繼續。
“你家又不缺這點錢，小禾要是因爲沒錢上不了大學，你良心過得去嗎？”
3
我沒有給顧敘白借錢。
顧敘白紅着眼眶看着我。
“你怎麼這麼自私？”
他摔門而去。
第二天，顧敘白和林小禾都沒來上課。
下午的時候。
顧敘白和林小禾終於回來了。
林小禾將一杯奶茶放在我面前。
“姜同學，聽敘白說你喜歡喝這個，這是專門給你帶的。”
我看着面前的奶茶，語氣淡淡的。
“我不想喝。”
顧敘白眉心微蹙。
“小禾好心好意給你帶奶茶，你就是這個態度？”
我喉嚨一陣酸澀。
小時候，我個頭小。
總是被院子裏的小孩子欺負，是他擋在我面前。
“清歌是我未來的老婆，誰要是欺負她，就是欺負我。”
就是這一句話，他一直陪着我。
也是因爲這樣，我從來沒有懷疑前兩天錯過高考他有別的心思。
我從來不懷疑他。
知道真相後，我每天都在治癒自己。
我強忍住眼眶的淚意。
“我對芒果過敏，你是不是忘記了？”
一句話，讓顧敘白神情慌亂。
我掏出手機，上面是林小禾下午發的朋友圈。
兩人坐在奶茶店裏，顧敘白深情款款給她插吸管，配文。
【有些人是你一句想喝，就會翹課帶你去奶茶店的人。】
顧敘白手中拿的那杯奶茶和我面前這杯一模一樣。
我聲音沙啞。
“喜歡喝這奶茶的人不是我吧。”
顧敘白拉住我的手，剛想說話。
林小禾立馬跪在我面前。
“對不起，姜同學，我沒想到你對芒果過敏。”
“我這段日子看你和敘白關係不好，我知道是我影響了你們倆的關係，這纔想買一杯奶茶跟你道歉，沒想到好心辦壞事。”
“對不起，你別生敘白的氣，要怪都怪我。”
她抬手就給了自己一巴掌。
緊接着又要給自己一巴掌。
顧敘白連忙制止她。
“小禾，這件事情跟你沒關係。”
他將林小禾從地上扶起來，神情冷漠看着我。
“姜清歌，算我從前對你的好成了驢肝肺，我們到此爲止，我不會再有你這種朋友了。”
說完這話，他帶着林小禾轉身就走。
我看着兩人的背影，緊緊握住的手鬆開了。
原本彷彿被一顆大石頭壓住的心臟，這一刻竟然格外平靜。
好。
我們到此爲止。
4
從那天之後，顧敘白堂而皇之帶着林小禾翹課。
有同學湊到我耳邊。
“姜同學，聽說你，顧同學還有林同學都已經復讀了三次。”
“我們已經聽說過你，每次都是因爲一些意外導致放棄高考，可他們現在這個樣子是準備放棄高考了？”
“顧同學跟你關係好像還不錯，要不然你回去勸勸他，還是不能把自己的前途不放在眼裏。”
門口傳來嘲諷聲。
“勸我？真以爲自己是我的甚麼人？”
我沒看他一眼，只是衝着身旁的同學道。
“我跟他們沒甚麼關係，自己未來的人生自己負責，跟別人沒關係。”
說完，我低下頭繼續學習。
這一次，我必須要把所有失去的都拿回來。
身後響起桌子倒地的聲音。
顧敘白臉色陰沉，不過這些跟我沒關係了。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很快就到了高考前一晚。
我正在寫卷子，房門被人敲響。
顧敘白站在門口，神情焦急。
“清歌，我媽生病了，現在在醫院，我好擔心她，你可以陪我一塊去醫院看她嗎？”
我直接拒絕。
“阿姨生病了我也很擔心，但是明天就要考試了，我不能耽誤，你一個人害怕，爲甚麼不讓你女朋友陪你去？”
一句話，讓顧敘白以爲我在喫醋。
他走到我面前。
“清歌，我知道你肯定對林小禾有意見。”
“但是我只是把她當成同學，你纔是我未來想娶的人。”
“這段日子，我和她就是在演戲，我就是想讓你喫醋，讓你更在乎我一點。”
直到現在，他還把我當成傻子。
我看着他沒說話。
他繼續喋喋不休。
“清歌，我們還是一塊去看看我媽吧，我媽畢竟是你未來婆婆，你要是不出現，我害怕她對你印象不好，我不想讓別人不喜歡你。”
“更何況，高考明天才開始，我們去看一眼了很快就回來，不會耽誤太多的時間。”
他在我耳邊不停唸叨，我只覺得一陣心煩。
正要將他趕出去，我餘光看到了他亮着的手機。
【她今天要是不去，就想別的辦法讓她明天沒辦法參加高考。】
【反正這一次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我突然改變了主意，站起身來。
“好，我跟你去。”
我倒是想看看他們要做甚麼。
還有。
至少這是我知道的，我可以提前想辦法應對。
明天才是高考，我不能允許不確定的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