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蘇晚意是京圈裏人盡皆知的女魔頭。

員工見她腿軟,對手見她膽寒,她訂的規矩比鐵硬,她做的決定沒人敢駁。

挑男人的標準更是變態到令人髮指。

身高不得低於188、身材必須寬肩窄腰八塊腹肌、頭髮至少要有15萬根、五官要求棱角分明俊朗得不亞於明星......甚至連那裏的長短粗細都要嚴格符合她的標準。

圈子裏那些紈絝背地裏沒少罵。

“蘇晚意?眼珠子長在天靈蓋上,活該她單身一輩子!”

直到周時硯回來。

那個在徒步藏區一年的周家少爺,只看了一眼朋友發來的抓拍照,蘇晚意就愣了神,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攥了一下。

世上真有這樣的人。

和她青春萌動時,在腦海裏一筆一畫描摹出的影子,分毫不差。

她第一次出於私心,去和周氏談合作。

可會議中途,老舊電路突然起火,她強作鎮定,指揮員工疏散,自己卻被倒下的櫃子擋住了去路。

熱浪炙烤着皮膚,呼吸越來越困難。

就在她以爲要交代在這裏時,“砰”的一聲巨響,門被猛地撞開。

一道身影破開火海,帶着滿身荒野的氣息,將她攔腰抱起,衝了出去。

男人五官冷厲如刀鋒,手臂彷彿鐵鑄,將她牢牢護在懷裏。

腳踩在實地,她喉嚨發癢,強撐着那點搖搖欲墜的體面,板着臉:“周少,放心,我一定會查清楚是誰動了手腳,給周氏一個交代。”

周時硯沒接話,只是勾起脣,目光直直落在她沾了灰漬的臉頰上。

他放下她,指腹帶着粗糲的溫熱,輕輕擦過她的臉。

然後脫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說披在她肩上,裏面那件黑色背心勾勒出流暢而充滿力量的肌肉線條。

野性,蓬勃,充滿力量。

在所有人倒吸冷氣的聲音裏,他目光灼灼,低頭鎖住她的眼睛,嗓音低沉:

“我可以吻你嗎?”

旁邊的祕書臉都嚇白了。

和女魔頭說這話,不是找死嗎?

蘇晚意自己也該覺得被冒犯的。

可那一刻,她像是被吸進了他那雙侵人的眼眸深處,那裏有荒野,有自由,有她循規蹈矩的人生裏從未有過的放肆。

胸腔裏那顆被她經營得像精密儀器的心臟,第一次,毫無章法地亂了節奏。

“可以......”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然後,他炙熱的脣就覆了上來,帶着煙塵和屬於他的蠻橫氣息,瞬間吞沒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原本的計劃裏,他們的關係該是慢火細燉。

約會、告白、確認關係,至少一年磨合,才該考慮婚姻。

可週時硯是隨心而動的野獸,是荒原上嗅着風就能決定方向的孤狼。

他拉着她,跳過所有步驟,橫衝直撞。

原本定好在西餐廳的約會,他直接把她擄上機車開到山頂看星星。

期待已久的告白,結果就是在她訓斥下屬時,他靠在門邊懶洋洋說“喂,做我女人”。

至於求婚,是在一場她半推半就的歡好之後,他咬着她的耳朵,啞聲說:“我們結婚。”

她總是被迫的,被他強勢地推入人生的下一個階段。

她沒辦法。

誰讓他每一寸肌理,每一道線條,都精準長在她的審美上,讓她連拒絕都捨不得。

除了那該死的性格。

他好像根本活在社會規則之外,家族的期望,商場的規矩,人類的禮法,在他眼裏都是狗屁。

這天,蘇晚意因爲一個低級文案錯誤,把整個項目組罵得狗血淋頭。

辦公室氣壓低得能凍死人。

人剛走光,周時硯就溜達進來了,大咧咧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長腿一伸。

“又生氣?一點小事罷了。”他漫不經心,伸手去玩她一絲不苟梳在腦後的髮尾。

蘇晚意按了按太陽穴,無力感漫上來,忽然湧起一絲好奇:“周時硯,你就一點都不在意周氏的事務嗎?”

“這些人類的彎彎繞繞,”他嗤笑一聲,手指卷着她的髮絲,“我的確不在意。”

他忽然俯身,堵住了她的脣,廝磨間帶着點沒好氣的縱容:“無所謂,只要你還肯跟我睡就行。”

一股無名火竄起來,蘇晚意推開他:“周時硯!我本來不打算有婚前性行爲!爲你破例了!可你眼裏是不是就只有這件事?你從來都不認真對待我們的關係!”

周時硯舌頭頂了頂腮幫,沉默地摁了摁太陽穴,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會讓律師來處理。”

“這是律師的事嗎?”她簡直要氣笑,“周時硯,你是成年男人!你要負責任!要解決問題!要對未來有規劃!”

周時硯看着她,狀似認真地點點頭:“嗯,是要打算了。”

他湊近,氣息噴在她耳廓,開了個惡劣的玩笑,“你生理期是不是來了?今晚好像做不了。”

蘇晚意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那天,她提前下了班,沒坐他那輛囂張的機車,強硬地把他塞進了自己的勞斯萊斯。

車沒開回別墅,而是停在了民政局門口。

“來這幹甚麼?”周時硯看着那牌子,腳步有些遲疑。

蘇晚意沒說話,只熟練地從他褲袋裏抽出身份證,在他面前晃了晃,脣角彎起,眼底卻沒甚麼笑意:“領證,別忘了,婚禮只剩一個月,你想只上車不補票?”

周時硯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就這麼在意那張紙?”

“不然呢?”她摘下平時用來武裝自己的金絲眼鏡,冰冷的輪廓難得軟化,聲音裏帶着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祈求,“周時硯,我只是想和愛的人堂堂正正結個婚,不行嗎?”

周時硯臉上的笑意淡去,他難得認真地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主動伸出手,與她十指相扣走了進去。

表格遞到面前,他握筆的姿勢有些生澀,一筆一畫,寫得緩慢而認真。

蘇晚意看着,心裏那點怨氣忽然就散了,甚至生出一點暖意。

拍照時,攝影師一直在指揮:“先生,笑一笑,對,再靠近女士一點......”

可週時硯的身體是僵的,嘴角拉不開,連她主動靠過去,他都幾不可查地,與她保持着一線距離。

蘇晚意心裏的暖意,一點點涼下去。

就在攝影師放棄溝通,準備直接拍的瞬間,周時硯的手機響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脆又帶着嬌嗔的女聲:

“周時硯!嗚呼——我回來啦!”

周時硯臉上的所有僵硬與不耐,瞬間冰雪消融。

一種蘇晚意從未見過的,混雜着興奮和野性的笑容,自然浮現在他臉上。

“好,我馬上到。”他語速很快,帶着壓抑不住的雀躍。

他猛地鬆開一直牽着她的手。

“我有事,晚上不用等我。”他語速極快,轉身就往門外走。

蘇晚意難以置信:“周時硯!我們只差這一步......”

“放心!”他頭也不回,聲音隨着他遠去的腳步傳來,“婚禮前一定能領上!”

“周時硯!”她提高聲音,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可我之後沒空了!行程排滿了!只有今天......”

他的背影已經消失在民政局旋轉門外,乾脆利落。

留下她一個人,穿着精心挑選的裙子,手裏還捏着兩張表格,站在大廳中央,承受着來往人羣或好奇或憐憫的異樣目光。

電話那頭是個女人的聲音。

而且,很熟悉。

蘇晚意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寒氣從腳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聲音太像那個人了。

可她,怎麼會和周時硯認識?還那麼熟稔親暱的樣子?

蘇晚意顫抖着手,點開了那個她鬼使神差裝在周時硯手機裏的定位APP。

紅點閃爍的位置,最終停在一個讓她意想不到的地方,公證處。

蘇晚意的心猛地一沉,疑竇叢生。

他最煩這些條條框框的法律手續,連領結婚證都能臨陣脫逃,他去那裏幹甚麼?

車子在公證處門口停下,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進大廳。

目光像雷達一樣掃過,立刻就鎖定了周時硯的高大背影。

而他面前,正站着一個女孩。

那女孩穿着一件緊身的露腰黑色皮衣,下身是短得幾乎能看到臀線的熱褲,一雙長腿筆直裸露。

頭髮挑染着五顏六色的發綹,像只張揚跋扈的孔雀。

女孩正仰着頭,笑嘻嘻地對周時硯說着甚麼,還開心地朝他揮了揮手,姿態親暱自然。

那張臉。

蘇晚意渾身冰涼,僵在原地。

是蘇昭月。

那個早在一年前就主動放棄蘇氏繼承權,號稱追尋自由的假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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