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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我與季宴同居的頂層公寓。
我反鎖了房門。
趴在梳妝檯上,回想這十年來的點點滴滴。
從我記事起,我家就住在破舊的筒子樓,父母是普通工人,生活拮据。
直到十年前,我十八歲生日那天,季宴如神祇般降臨。
他說對我一見鍾情,帶我脫離了那個家,住進了這座城市最豪華的公寓。
他爲我父母換了別墅,給我那個不學無術的弟弟安排了工作。
我曾以爲,這是童話。
可那些彈幕卻說,這裏的一切都是假的。
如果我的幸福人生只是一場逼真的劇本S,那我這十年,到底算甚麼?
我拉開抽屜,翻出厚厚一沓他爲我寫的情書。
每一封都文采斐然,情真意切。
我曾把它們視若珍寶。
我深吸一口氣,翻到最後一封,落款日期是昨天。
我輕輕撕開信封的封口。
裏面沒有信紙。
只有一張打印的臺詞腳本,上面用熒光筆標註着季宴今天的臺詞。
“若若,嫁給我,別再像前幾次那樣,因爲誤會而離開我了。”
下面還有一行極小的導演批註:注意眼神,要演出失而復得的通紅感。
我腦中有甚麼東西,轟然倒塌。
是真的。
我的整個世界,我所有的愛與信仰,全都是人爲製造的牢籠。
房門被輕輕敲響。
“若若,我給你熱了杯牛奶,喝了再睡。”
我迅速把腳本塞回抽手,調整呼吸,打開門。
季宴端着一杯溫牛奶走進來,另一隻手裏拿着一個精緻的首飾盒。
“來,若若,把牛奶喝了。”
他笑得溫柔繾綣,眼角眉梢都是深情。
“這是求婚晚宴的香檳,我特意留了一杯,慶祝我們新的開始。”
他打開首飾盒,裏面是一支晶瑩剔透的水晶香檳杯,盛滿了金色的液體。
【來了來了!季宴開始投毒了!】
【這杯香檳裏可是高濃度的M藥,大象喝下去都能睡二十四小時。】
【明早的劇本我看過了,季宴會裝作找不到她,然後報警,最後警方在酒店破門而入,全網直播捉姦現場。】
【收視率又要破紀錄了,大家快下注!】
我放下牛奶杯,接過那杯香檳。
當着季宴的面,我將酒杯舉到脣邊,做出飲酒的姿態。
就在他露出滿意微笑的那一刻,我手一“滑”。
整杯香檳,盡數潑在了他昂貴的白色西裝上。
“啊!對不起,季宴!我......我太緊張了。”
季宴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但還是立刻抱住我。
“傻瓜,沒關係,一件衣服而已,你沒燙到吧?”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我立刻衝進洗手間,摳着喉嚨催吐。
直到吐出酸水,我才癱坐在冰冷的地磚上。
舌尖還殘留着一絲香檳的甜味。
我還是喝下去了一點。
凌晨兩點。
我強撐着昏沉的眼皮,悄無聲息地從牀上爬起。
藥效比我想象的更猛烈,只是沾了一點,就幾乎讓我沉睡過去。
我光着腳走到臥室門邊。
門縫底下透出客廳昏黃的燈光。
我把耳朵貼在門板上。
壓低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周導,藥已經讓她喝下去了,您放心,睡得死死的。”
是季宴的聲音。
“明天的機位都安排好了吧?對對對,酒店房間裏那幾個男演員,一定要找長得醜的,反差感才強。”
“那個......第十季的尾款,甚麼時候打到我賬上?您知道的,我太太最近看上一個島。”
“哎喲謝謝周導,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這傻白甜哪有甚麼腦子,全憑您劇本寫得好。”
“第十一季我們安排她被淨身出戶,流落街頭怎麼樣?或者讓她染上毒癮,賣身爲生?”
我死死捂住嘴。
眼眶發燙,卻沒有一滴眼淚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