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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裴硯之就起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極罕見的月白錦袍,袖口用銀線繡着暗紋,清貴逼人。
“換衣裳。”
他站在銅鏡前理着玉帶。
“隨我出趟門。”
我從榻上坐起。
“去哪?”
“珍寶閣。”
他轉過身看着我。
“給你挑幾件首飾。”
我愣了一下。
不是要發賣我嗎,怎麼還要破費。
但我沒多問,白給的錢,不要白不要。
我挑了件最素淨的衣裳換上,跟着他上了馬車。
珍寶閣在京城最繁華的東街。
掌櫃見是裴硯之,立刻迎了出來,腰彎的快貼到地上。
“侯爺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
裴硯之沒理會他的奉承,徑直走到二樓的雅間。
“把你們這最好的頭面都拿上來。”
他撩起衣襬坐下,語氣淡漠。
掌櫃連聲應下。
不多時,七八個夥計捧着錦盒魚貫而入,紅寶石的,點翠的,南珠的,晃的人眼暈。
“去試試。”
裴硯之端起茶盞,下巴微抬。
我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紅寶石海棠步搖。
成色極品,少說也值五百兩銀子。
我把它插在髮間,轉頭看他。
“好看嗎?”
我笑的很媚。
他盯着我看了許久,眼神有些恍惚,似乎在透過我看另一個人。
“太豔了。”
他收回視線。
“試試那套點翠的。”
我依言摘下步搖,換上點翠頭面。
這套更貴,起碼八百兩。
“不錯。”
他終於滿意的點了頭,轉頭看向掌櫃。
“這套點翠的,還有那套南珠的,都包起來。”
我心頭一喜,正盤算着這兩套頭面能在當鋪折現多少。
就聽見他輕描淡寫的補充了一句。
“送到雲府去。”
“就說是我給雲小姐的接風禮。”
掌櫃愣了一下,隨即連聲應是。
我站在原地,頭上的點翠珠冠忽然變的很沉。
原來,我只是個試戴的人形架子。
雲知雅身段與我相似,他摸不準她的喜好,便拿我來試錯。
“過來。”
他朝我招手。
我走過去,他隨手從旁邊的托盤裏拿起一支銀簪,樣式很老舊,簪頭只鑲了一顆綠豆大小的玉。
“這個賞你了。”
他把銀簪插進我的髮髻。
“素淨些,適合你。”
我抬手摸了摸那顆劣質的玉珠,估算了一下,當鋪最多給二兩銀子。
“多謝侯爺。”
我屈膝行禮,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感激。
“裴郎。”
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清脆的女聲。
雅間的門被推開,一個穿着月白軟煙羅的女子走了進來,身後跟着四個丫鬟,排場極大。
“知雅。”
裴硯之立刻站起身,臉上的淡漠瞬間化作溫和的笑意。
他迎上前,虛扶了她一把。
“怎麼親自過來了?不是說我去城門接你嗎?”
“等不及想見裴郎了。”
雲知雅掩脣輕笑,目光越過他,落在了我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番。
“這位是?”
她明知故問。
裴硯之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他不動聲色的往旁邊挪了半步,拉開了與我的距離。
“府裏的一個丫鬟罷了。”
他語氣很淡,連外室的名分都不肯給。
“丫鬟?”
雲知雅走近我,目光落在我頭上的銀簪上。
“裴郎府上的丫鬟,打扮的倒別緻。”
她伸手,輕輕撥弄了一下那顆劣質玉珠。
“只是這風塵氣,終究是掩不住的。”
她用最溫和的語氣,說着最折辱人的話。
裴硯之沒有反駁,他甚至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知雅若是嫌她礙眼,我這就叫人把她打發了。”
他溫聲哄着她。
我垂下眼簾,看着自己腳尖,心裏默默盤算。
這兩日得找個機會,把枕頭底下的銀票轉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