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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溪回到房間,反鎖房門,跌進浴室。
冷水從頭頂澆下,沖掉髮間殘留的油膩與湯汁,卻衝不掉皮膚下滲進骨縫的寒。
她順着牆壁滑下去,終於撐不住,把臉埋進臂彎,哭得渾身發抖。
那年祁家深陷醜聞,爲了塑造形象,從福利院挑中她領養。
她是慈善作秀的道具,連傭人都知道,這個新來的“小姐”,其實連條狗都不如。
祁父祁母從未正眼看她,下人們把餿掉的飯菜倒進她碗裏,逼她匍匐搶食。
無數深夜,她縮在傭人房裏,如驚弓之鳥。
怕哪天祁家不需要這個道具了,她就會被像垃圾一樣丟出去。
直到聽說祁硯辭有嚴重的厭食症,她開始沒日沒夜地翻食譜。
第一次剁肉餡,菜刀脫手,差點剁掉半截手指,血噴出來。
她嚇得臉色慘白,卻只能咬着牙,扯過布條草草一纏,繼續剁。
那道菜做得一言難盡,焦糊腥澀。
祁硯辭捏着筷子,目光落在她纏着布條的手指上,眉頭皺得死緊。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以爲會被扔出去。
他卻垂下眼,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裏。
喉結劇烈滾動,他忍得眼眶都紅了,卻還是硬生生嚥了下去,抬起眼,笑得漫不經心:
“還行,沒毒死我。”
祁母難得掃了白若溪一眼,淡淡說了句:“還算有用。”
那一刻,白若溪找到了生路。
只要討好祁硯辭,抓住他的胃,她就能留下。
可後來,他心情好時揉她發頂的指尖,他睡夢中無意識攏她入懷的手臂......
讓她越陷越深,誤以爲那點施捨的溫情,也算愛情。
白若溪苦笑一聲,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衣服。
她蹲下身,把牀前那堆早已翻得邊角起毛的食譜,一本本抱進浴室,點燃了打火機。
火苗竄起,吞噬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筆記和心得。
以後,她用不着了。
......
第二天,她起了高燒,第一次睡過了頭。
直到房門被猛地踹開,兩個女傭衝進來,硬生生將她拖下牀。
“睡甚麼睡!柳小姐今天要過來,點名要你去做菜!你也配耽擱?”
指甲掐進肉裏,疼得白若溪倒抽冷氣,被迫踉蹌着被拖向前廳。
柳清沅一身當季高定禮服,嬌笑着倚在祁硯辭身邊。
祁硯辭眉眼疏懶,搭在柳清沅身後的沙發背上,姿態親暱。
白若溪站在那裏,忽然連呼吸都覺得卑怯。
她張了張嘴,嗓音乾澀:“柳小姐,我發燒了,狀態不好。做出的菜可能口味會差......”
祁硯辭的目光掠過她燒得通紅的臉,眸色暗了暗。
柳清沅卻先笑了。
“硯辭,昨天回去我好好查了一下,聽說你這位廚娘,可是靠着一手菜,勾住你的胃,也勾住你的魂的。”
“今天我也想嚐嚐,到底是甚麼滋味,能讓你這麼念念不忘。”
她側頭,意有所指地問祁硯辭,笑顏如花:
“我說的對不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