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幹離婚訴訟九年,我有條鐵律:
只要受害者是女性,我分文不取。
靠這條規矩,我從小律所幹到全網現象級博主。
剛替一個被家暴多年的阿姨爭到了全部撫養權。
判決書還沒捂熱,一個瘦得皮包骨的老太太在法院前截住了我。
衆人議論紛紛,她抱着我的腿當場就要下跪。
“方律師,我在這等了你六個小時。”
她從懷裏掏出一疊照片,全是驗傷報告。
鎖骨骨折,肋骨裂縫,右眼眶粉碎性骨折。
“我兒子和媳婦聯手,逼我把房子過戶。我不簽字,他們就打。”
“上個月他拿門把我手指夾斷了三根。”
她舉起右手。
食指、中指、無名指,三根全是畸形癒合。
實習生當場紅了眼眶,拽我袖子:
“姐,接吧。”
我看着那三根彎曲的手指,沉默了很久。
然後我撥通了律協的電話:
“幫我發個通知,這個案子,全城的同行都別代理。”
......
“方律師!你這是要逼死我啊!”
老太太杜漸萍淒厲的哭喊聲,瞬間撕裂了法院門口的寧靜。
她猛地鬆開我的腿。
整個人癱倒在臺階上,乾癟的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臉。
透過指縫,我能看到她劇烈顫抖的肩膀。
周圍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掃了過來。
剛纔剛出庭的幾個律師同行停住了腳步。
路過的行人紛紛掏出了手機。
我的實習生蘇可可急得直跺腳,臉色漲得通紅。
“姐!你瘋了嗎?”
她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難以置信。
“她是受害者啊!你不是最恨家暴嗎?”
“你剛纔那個電話打出去,全城的律師誰還敢接她的案子?”
“你這不是把她往火坑裏推嗎!”
我沒有看蘇可可。
視線冷冷地垂下,落在老太太那三根畸形的手指上。
“我再說一遍。”
我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幾米的人聽清。
“我不接。”
“而且我奉勸在場的所有同行,別沾這個案子。”
人羣裏瞬間炸開了鍋。
“這女的誰啊?說話這麼狂?”
“聽說是那個專門幫女方打免費官司的網紅律師,方晏。”
“呸!甚麼大善人,我看就是炒作!人家老太太都被打成這樣了,她居然落井下石!”
杜漸萍聽到這些議論,哭得更大聲了。
她爬起來,顫巍巍地舉起那幾張沾着淚水的驗傷報告。
對着圍觀的人羣轉了一圈。
“大家給我評評理啊!”
“我一個孤老太婆,被親兒子兒媳婦打得渾身是傷,肋骨都斷了!”
“我就想找個律師幫我要條活路,我有錯嗎?”
她轉過頭,渾濁的眼淚順着滿是核桃紋的臉頰往下淌。
死死盯着我。
“方律師,我聽說你專門幫女人出頭,我纔來求你的。”
“我哪得罪你了?你要在整個律師圈封S我?”
“是不是我兒媳婦給你塞錢了?是不是啊!”
這句話一出,周圍的閃光燈閃得更頻繁了。
幾個舉着手機的人甚至直接懟到了我臉上。
“方律師,請問你是不是收了施暴者的錢?”
“你設立免費代理的規矩,是不是隻是爲了挑案子立人設?”
“你對得起你三百萬粉絲嗎?”
蘇可可已經急哭了,死死拽着我的胳膊。
“姐,你快解釋一句啊!解釋一下啊!”
我看着眼前一張張義憤填膺的臉。
還有那個哭得快要背過氣去,眼底卻閃過一絲精光的杜漸萍。
我冷笑了一聲。
“沒甚麼好解釋的。”
我拂開蘇可可的手,徑直往前走。
“讓開。”
人羣被我冰冷的氣場懾住,下意識讓開了一條縫。
身後,杜漸萍突然爆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好!你們都不幫我!我今天就死在這裏!”
“我讓你們看看我到底有多冤!”
緊接着,是一陣沉悶的撞擊聲。
伴隨着人羣驚恐的尖叫。
“天哪!她撞柱子了!”
“快打120!流血了!”
蘇可可猛地頓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臉色煞白。
她不可理喻地看着我,倒退了兩步。
“方晏,你真冷血。”
她連“姐”都不叫了,轉身朝着老太太跑了過去。
我沒有回頭。
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出了法院的大門。
初秋的風吹在臉上,有點涼。
兜裏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是律所合夥人打來的。
我接起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都在劈叉。
“方晏!你看同城熱搜沒有?!”
“你把一個絕症家暴受害者逼得當衆撞牆自S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