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林建安當了二十年家庭主夫,終於把兒子養大成人送出國。

他閒不住,打算去替在工地打工的老伴分擔壓力,鄰居知道後笑着調侃:

“那你是該去看着她,現在的工地夫妻可不少。”

林建安第一次聽見這個詞,不解地問甚麼意思。

聽鄰居解釋完後他笑着搖頭,“這年頭怎麼可能有這個東西,就算有,我家芝蘭也不會的,放心吧。”

畢竟他和謝芝蘭從小一個村長大,從上世紀末扶持到如今。

知道他沒文憑找不到好工作,她就讓他安心在家,自己二話不說隻身一人去跑工地賺錢。

她每個月九千工資有八千都給他,在家跳廣場舞時連異性的手都不碰,更別說在工地找男人了。

這次去謝芝蘭工地他都沒跟她說,想着給她一個驚喜。

可在工地找了一大圈也沒找到人,他只好找了個人問。

誰知那人打量他一眼開口,“芝蘭是我相好,你找她有甚麼事兒?”

林建安禮貌的笑容一僵,腦海裏驟然出現鄰居說的話。

可很快他就立馬否定,只以爲自己聽錯了。

謝芝蘭那麼愛他,怎麼可能像別人搞甚麼工地夫妻。

直到跟着眼前的男人去了一間單人宿舍,林建安瞬間僵在原地。

單人宿舍不大,裏面卻充斥着濃濃的生活氣息。

屋裏的晾衣杆上掛着兩人的換洗衣服,拉出一半的牀頭櫃裏放着兩盒計生用品。

牀上只有一牀被子,牀頭邊堆着兩人的貼身衣物。

混合在襯衫裏的睡衣格外眼熟,是他今年給謝芝蘭買的生日禮物。

林建安眼珠顫了顫,只覺心口像有甚麼東西裂開了一樣。

謝芝蘭和他,五年前就不蓋一牀被子了,她說怕翻身鑽風讓他着涼。

但現在她卻和別的男人親暱地睡在一個被窩,牀上甚至還有兩人睡過的形狀。

這時林建安才恍然明白,謝芝蘭竟然真的也在搞工地夫妻這一套!

他一時連呼吸都有了幾分困難,儘量維持着良好的體面看向謝芝蘭。

“芝蘭,你沒甚麼想和我說的嗎?”

謝芝蘭看見他也有幾分驚訝,手忙腳亂蓋上了牀上的東西,不自在地撩了撩頭髮才走向林建安。

“建安你別誤會,我和學清就是在工地搭夥過個日子互相照顧一下,沒有別的關係,工地都是這樣的。”

聽着謝芝蘭討好的話語,林建安心裏沒有半分痛快,只有更深的痛楚。

他沒有想到有一天謝芝蘭也會向他撒謊,計生用品明晃晃擺在眼前她卻還在騙他。

當初結婚時她說過,這一輩子都永遠陪在她身邊,做他的賢妻。

可如今她依賴般站在別的男人身後,嘴裏的話也是哄騙他的謊言。

林建安只覺得心口憋得慌,明明滿腹想要質問的話,最後平復半晌只顫抖着吐出一句。

“離婚吧,謝芝蘭。”

說完他抬腳就要走,卻被周學清攔住。

“哎呀大哥不至於,芝蘭一個女人家家,我們一起跑了二十多年工地了,我要是想插足早就插了,你要是不願意我就搬出去嘛。”

周學清臉上沒有絲毫不好意思,反而像看笑話一般盯着林建安。

林建安卻沒空理會他的諷刺,只感覺腦袋轟然一聲,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着。

周學清說,謝芝蘭跟了他二十多年。

可他和謝芝蘭領證也才二十年。

所以早在結婚前,謝芝蘭就已經和他有了苟且!

有甚麼東西在心底崩塌,林建安只覺心口突突地跳。

他是說怎麼別的女人都愛在家相夫教子,怎麼就謝芝蘭不一樣。

他還以爲她是真的心疼他找不到工作在外面受苦,才鐵了心往外面跑,甚至一頭鑽進最累的工地。

現在才知道原來她不是不怕累,也不是喜歡工地,而是喜歡工地的人!

怪不得孩子供出來了她也不願回家,還是要天南海北的跑工程。

他還跟別人炫耀自家老婆是解語花頂樑柱,爲了這個家比他還拼命,現在才知道自己就是個笑話!

林建安眼前陣陣花白,耳邊傳來謝芝蘭有幾分無奈的聲音。

“離甚麼婚離婚,多大年紀了講這個,這不是讓人笑話嗎?再說了你又沒工作,離婚了誰給你錢?別鬧了林建安,有甚麼事兒我們回家說。”

說着,謝芝蘭示好地握住他的手,卻被他一把甩開。

他回頭深深看着那添上皺紋卻依舊姣好的臉,只覺心被人撕開了一道口子。

林建安眼角泛紅還想說甚麼,卻終究是一言不發逃也似的下了樓。

謝芝蘭那些有恃無恐的話卻一點點侵蝕他的大腦,像一把冰錐扎透他的心臟。

他從未想過愛了二十多年的人,離婚不是怕他走,而是怕被人笑話。

林建安眨着發紅的眼,踉蹌着奔向工地門口,半路卻被一個黃毛叫住。

“哎大哥,和芝蘭姐吵架不影響她今天給我們發工資吧?”

林建安腳步一頓,遲疑開口:“甚麼意思?發工資不該找工頭嗎?”

謝芝蘭每個月也就拿那點死工資,哪兒輪得到她來發工資。

當初剛生完孩子那幾年,他們連買奶粉的錢都不夠。

黃毛卻像窺見了甚麼不得了的事情,暗戳戳開口:

“大哥不會不知道吧?芝蘭姐就是工頭啊,包一個工程大幾千萬的。”

問出口時林建安其實就已經有點猜到了,可真聽別人說出來時心還是靜止了一瞬。

他沒有想到,謝芝蘭竟然連工資也在騙他!

他是說家裏哪兒來的錢送孩子出國,她每個月也就掙九千。

現在才知道原來只是在他面前掙九千,剩餘的跟防賊一樣防着他,好像他纔是那個外人一樣。

林建安再也忍不住了,一轉身眼淚就掉了出來,邊走邊給自己訂回去的車票。

坐在車上時謝芝蘭的那些話還不停在腦海迴盪,他應激到全身都在抖,卻硬是堅持住給朋友發消息詢問離婚事宜。

直到得到他一句,【她是過錯方,你可以直接起訴離婚,不用簽字也可以】

林建安這才安下一顆心,連夜把剛纔錄的音整理發給了朋友找的律師。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林建安呆坐半晌,訂了開庭結束後去江城的車票。

既然謝芝蘭認定他不敢離婚,那他就要讓她知道。

他不僅敢離婚,還敢離開。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