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把疊好的衣服放進行李箱。
“誰讓你進來的?”
週週清瑤晃了晃新門禁卡,像這裏本來就有她一半:
“周嶼哥說你今天情緒不好,讓我別刺激你。”
她環顧客廳,目光落在陽臺那排綠植上。
“這些花以後我能養嗎?孕婦看綠色心情好。”
我拉着行李箱拉鍊。
“你問周嶼。”
“也是。”她笑了笑,“反正以後要重新佈置。阿姨說,有孩子就不能擺太多尖角傢俱。”
當時搬進來時,周嶼說客廳採光好,適合種花。
後來每一盆都是我養,他只在朋友來時說一句:
“溫禾把家打理得不錯。”
那時我竟也開心,像一個被允許存在的人。
周清瑤坐在沙發上摸着肚子:
“溫禾姐,其實我挺羨慕你的。周嶼哥身邊人都說,你陪他喫過苦。”
“可男人嘛,喫苦時需要踏實的,日子好了,也需要一個讓他放鬆的人。”
我看着她:“你想說甚麼?”
“溫禾姐,你別把自己說得太委屈。你辭職,不也是想嫁進周家嗎?”
“你每週給阿姨送湯,不也是圖周家認可嗎?沒圖到就翻舊賬,沒意思。”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冬夜。
周母急性腸胃炎住院,周嶼在外地趕不回。
我穿着拖鞋衝下樓,陪周母輸液到天亮。
周母醒來第一句:“別告訴小嶼,影響他工作。”
“你以後真進門,工作就別做了,女人還是要顧家。”
那天我剛拿到主編聘書,包裏還有同事送的花。
我在醫院走廊坐到清晨,把聘書郵件刪了。
周嶼回來後抱着我:“禾禾,辛苦你了。等公司穩定,我一定給你一個家。”
後來公司穩定了,周家穩定了。
只有我一直懸着。
周清瑤走到主臥門口:“這間我能進去看看嗎?”
我擋住了她。
“周嶼哥說這兩天我住主臥方便,夜裏起牀不會摔。”
話音剛落,周嶼打來電話。
“溫禾,你別爲難周清瑤。”
周清瑤站在旁邊,眼神掠過一點得意。
“你讓她住主臥?”
周嶼語氣不耐煩:
“她懷孕了,客房牀太硬。你這兩天先去酒店住,我回頭給你報銷。”
報銷?我七年青春,最後被他折成一張住宿發票。
“周嶼,我在收拾東西。”
“溫禾,你別拿搬走威脅我!等周清瑤孩子戶口落完,我們馬上辦離婚。”
“那你愛我嗎?”
電話那頭安靜片刻。
“溫禾,別在這種時候問小孩子問題。”
我默默掛斷,周清瑤的笑意重新回來:
“你看,周嶼哥不是不想娶你,是你太着急。”
我拖起箱子,平靜地把鑰匙放到玄關櫃上。
電梯門合上前,她追出來:
“真以爲你走了周嶼哥會難過?最多三天,你會回來。”
電梯緩緩下行,我拿出手機,給沈硯打電話。
“沈硯,婚紗還來得及改尺寸嗎?”
“來得及。”
“我想明天去試。”
他的聲音輕了些:“好,我來接你。”
到酒店時,前臺遞給我房卡。
“沈先生已經替您訂好一週套房。”
房間裏放着一隻保溫袋,白粥和胃藥,還有一張便籤:
【你以前趕稿胃疼,總說白粥救命。先喫,別硬撐。】
我捏着那張便籤,許久沒動。
周嶼又發來消息:
【清瑤說你走了。溫禾,別把事做絕,明天上午十點,民政局,我等你。】
下一秒,沈硯也發來一張婚紗店預約單:
【明天上午十點,可以嗎?】
我看着兩個相同的時間。
回了周嶼一句:
【我沒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