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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我被兩個粗使婆子像扔垃圾一樣扔出了沈家大門。
連個送親的轎子都沒有，只有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裳。
侯府的馬車已經在門外等候。
不過，不是接我的，而是來接沈明珠去跟新世子蕭錦程遊湖的。
馬車旁，站着一個身形頎長、卻滿身傷痕的少年。
他穿着粗布麻衣，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帶着未乾的血跡。
正是被侯府掃地出門的“假少爺”，蕭硯。
他冷冷地看着沈家大門，眼神裏透着一股不屈的孤狼般的狠勁。
看到我被扔出來，他微微蹙眉。
“怎麼是你？”他的聲音沙啞。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他身邊，咧嘴一笑。
“沈明珠嫌你窮，不嫁了。我爹孃讓我來替嫁。”
“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媳婦了。”
蕭硯愣住了，隨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媳婦？跟着我去荒山野嶺等死嗎？”
“我現在身無分文，連買個饅頭的錢都沒有，你跟着我，只會餓死。”
我還沒說話，老侯爺的鬼魂已經急得在蕭硯頭頂上直轉圈。
【乖孫！別趕她走！這丫頭能看見我，她是個有福氣的！】
【快帶她去城郊那座山！爺爺把金礦的鑰匙都藏在山神廟的石像底下了！】
我眼睛一亮，強忍着笑意，一把抓住蕭硯冰涼的手。
“我不怕死，我就怕窮。”
“你放心，只要你還有一口氣，我就能讓你喫上肉！”
蕭硯看着我緊緊抓着他的手，眼底閃過複雜的情緒，最終沒有甩開。
就在這時，沈明珠在丫鬟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她換上了一身華貴的蜀錦長裙，頭上插滿了金步搖，風光無限。
迎面走來的，是騎着高頭大馬的新世子，蕭錦程。
蕭錦程居高臨下地看着蕭硯，眼裏滿是戲謔和輕蔑。
“喲，這不是我們侯府曾經的世子爺嗎？怎麼，還沒滾出京城呢？”
“聽說沈家大小姐願意替嫁，我還以爲是多深情呢。”
“原來是個沒人要的晦氣喪門星啊，跟你這個野種，還真是絕配！”
沈明珠嬌笑着靠向蕭錦程的馬背。
“世子爺說笑了，我姐姐生來就陰氣重，跟誰誰倒黴。”
“也只有蕭硯這種賤命，才配得上她了。”
周圍圍觀的百姓指指點點，滿臉都是對我們的嘲笑。
“真是一對苦命鴛鴦啊，一個假千金，一個假少爺。”
“呸，甚麼苦命，就是活該！那座荒山連根草都長不出來，他們去了遲早餓死！”
蕭硯緊緊地攥緊拳頭，指骨泛白，眼眶因爲屈辱而發紅。
我卻一點也不生氣，反而饒有興致地盯着蕭錦程的頭頂。
老侯爺的鬼魂正騎在蕭錦程的脖子上，瘋狂拔他的頭髮。
【呸！你個馬伕的種！你那親爹現在還在城西賭坊裏欠了三百兩銀子被人砍手呢！】
【你娘昨晚還在你爹牌位前跟野男人私會，你算個甚麼東西，也敢嘲笑我親孫子！】
我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蕭錦程臉色一沉，馬鞭指着我：“你笑甚麼？瘋婆子！”
我無辜地眨了眨眼，大聲說道：“我笑世子爺真是好興致。”
“有空在這裏逞威風，不如去城西賭坊看看你那欠了三百兩銀子、正被人剁手的親戚？”
蕭錦程臉色瞬間大變。
“你胡說八道甚麼！”
我繼續補刀：“哎呀，我這人陰氣重，偶爾能看見些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我還看見，侯夫人昨晚在侯爺牌位前，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只可惜，遞手帕的好像不是侯爺呢。”
此話一出，全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