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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清脆的敲門聲驟然響起。
蘇薇挽着蘇教授的手臂,一家三口笑盈盈地站在門外。
“老師,師母,快請進。”
他們身後傳來我爸壓抑不住的咳嗽聲。
是我爸正侷促地站在電梯口等電梯。
蘇教授順着我的目光看過去,隨口問道:
“小沈,剛纔這位從你家裏出來的是?”
爸爸顯然也聽見了。
他的目光望過來,與我對視了一瞬。
沈柯從容笑道:
“噢,上門收廢品的。”
我的心臟驟然一抽。
蘇教授夫婦沒再多問,換好鞋走進客廳。
環顧了一圈,蘇媽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麼小的房子,這哪是人住的呀。”
蘇薇卻捂嘴輕笑起來,眼裏帶着幾分嬌嗔和得意:
“這個主意還是我幫他出的呢。”
“沈柯不確定小禾是不是真心喜歡他,所以看看她能不能陪他過苦日子嘛。”
蘇媽嗔怪地拍了拍她。
“就你調皮,你這一句話,可讓人家小禾多受了幾年苦。”
“那也是爲了沈柯好嘛。小禾,你不會怪我吧?”
沈柯端着茶杯走過來,語氣篤定:
“小禾不是那種人。”
蘇媽笑着接話:
“現在既然都說開了,也該搬回你星野墅那邊的房子了吧?”
星野墅,a市最頂級的豪宅區。
可我從未聽沈柯提過。
沈柯笑着拉開椅子招呼大家坐下:
“反正在這也住慣了,等辦完婚禮再搬吧。”
蘇媽打量着我,意味深長。
“幾年前剛見到小禾的時候,瘦弱得像個豆芽菜似的。”
“現在倒是長好了,看來小柯是真會疼人。”
說完,她有些惋惜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
蘇爸也跟着嘆了口氣。
“小禾可憐,年紀輕輕就成了孤兒。”
“但能找到小柯,就說明是個有福氣的人。以後啊,更要惜福。”
我勉強笑笑,滿腦子都是我爸。
外面三十八度的高溫,他知不知道去商場或者餐館坐一坐?
我把他從鄉下接來看病還不到一週。
他平時甚麼都怕麻煩別人......
很大可能,現在就在路邊乾坐着。
想到這裏,我心急如焚。
“對了,甚麼時候辦婚禮?”
“已經請好婚假了,酒店也定了,準備下週末就辦。”
意識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才猛然回過神來,喫驚道:
“你都訂好酒店了?怎麼沒有告訴我?”
沈柯溫柔地拉過我的手。
“你歇着就好,這些事情交給我。你只負責做當天的新娘。”
蘇薇在一旁笑。
“你看沈柯多疼你,甚麼都想給你最好的。他說我眼光好,所以婚紗、場地甚麼的,都由我幫你選了。”
我默然地看着他們,心中升起巨大的荒誕感。
只因爲我家庭普通,出身農村,所以竟然連挑選自己婚紗的資格都被剝奪了嗎?
在他們眼裏,我連這點審美都沒有嗎?
這頓飯索然無味地吃了兩個小時,每一秒都像在熬刑。
我聽着他們三人談笑風生,自己卻像一個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喫完飯,三個人又在客廳聊了很久,商議着晚上要見的學術大拿。
直到夕陽西斜,他們才一起出門赴宴。
我立刻跑下樓,果然在小區草坪的長椅上找到了爸爸。
他渾身已經被汗水溼透,衣服緊緊貼在脊背上。
看到我,他趕緊站起身,扯出一個安慰的笑。
進門看到桌上的殘羹剩飯。
爸爸臉上浮現出高興的神色:
“女婿心裏是想着我的,知道我不能喫辣,做的都是我愛喫的菜。”
我看着桌上那兩道精緻的本幫甜菜——
因爲蘇薇父母是南方人,沈柯才特意學來,親自下廚。
我忍住眼眶裏的滾燙。
“爸,一會兒我帶你出去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