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戀愛三週年那天,沈藍溪被勒令坐在一艘價值千萬的私人遊艇上,爲顧恆的未婚妻表演釣鯊魚。
她穿着一身單薄紅裙,那是顧恆親手挑的,說是襯她的膚色。
可在這波濤洶湧的海面上,這抹紅顯得那麼不合時宜,像逗樂的小丑。
“顧恆,聽傳聞,沈藍溪是你在海邊撿回來的漁女?那她的捕魚技術一定很好,今天能不能讓我們開開眼界?”
坐在遮陽傘下的鄭玉雯輕笑一聲,語氣裏滿是嬌嗔。
沈藍溪握竿的手紋絲不動。
三年前,顧恆被仇家伏擊,身中兩槍,從貨輪上墜落。
是沈藍溪這個偏僻漁村的漁女,在漲潮前將渾身是血的他從沙灘上拖了回來。
在那間漏雨的茅草屋裏,沈藍溪用草藥和精湛的縫合技術保住了他的命。
醒來後的顧恆說自己失憶了,沈藍溪便收留了他。
兩年的晨昏交替,他們像最平凡的漁民夫婦一樣,守着一艘破爛的小木船,在日出時出海,在日落時分一起喝着魚湯。
沈藍溪以爲那是愛情,直到一年前,顧家的保鏢封鎖了整個漁村。
顧恆換上了筆挺的西裝,眼神也變得淡漠疏離。
看着眼前陌生的顧恆,沈藍溪一時恍了神。
他褪去溫柔,告訴沈藍溪自己從未失憶,那兩年的蟄伏不過是爲了躲避仇家並暗中奪回股權。
“不過你跟我一場,我會帶你走。”
可當沈藍溪滿心歡喜地跟着顧恆回去時,卻發現他家中早就有了溫柔,嫺靜的未婚妻鄭玉雯。
而她在顧恆心中不過就是一個金絲雀。
一瞬間,沈藍溪心中對這個男人的幻想全部崩塌,她哭着找到顧恆,說她想離開了。
顧恆只是輕蔑地笑。
“離開?我們之間只有我才能說結束。”
顧恆不愛她,但又不肯放過她。
鄭玉雯當着顧恆的面,對她笑得溫和,可私下裏就換了一副嘴臉,甚至還把流產的事賴到她身上。
沈藍溪至今還記得那天的顧恆心疼地握着鄭玉雯的手,而轉頭看向她的眼神卻陰鷙的像是要喫人。
“沈藍溪,我會讓你付出代價,讓你後悔傷害過她。”
從那以後,沈藍溪的日子過得愈發艱難,連家裏的傭人都可以隨意打罵她。
顧恆冰冷的聲音把她從回憶中拉回。
“沈藍溪,雯雯想看。”
顧恆站在甲板的高處,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
“去,釣不上來就跳下去,表演一下你是怎麼在海里扎魚的。”
周圍的豪門名媛們發出一陣陣鬨笑,一道道審視、鄙夷的目光落在沈藍溪身上。
她們想看這個身份卑微的女人,如何像個小丑一樣,在冰冷的海水裏掙扎,只爲了博顧總和鄭小姐一笑。
沈藍溪無視所有嘲笑聲,只是紅着眼,執拗地一動不動。
她死死地盯着顧恆,想看他到底能有多狠。
她的目光太過熾烈,顧恆也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他慢條斯理地飲下一口酒,然後冷聲道。
“同樣一句話,還需要我說兩遍?”
“沈藍溪,你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他陰沉着臉色,帶着那股上位者獨有的涼薄。
這震懾的語氣瞬間把她拽回那灰暗的回憶裏。
一個月前,她拼死從那幢豪華的莊園裏逃了出來,可剛到機場,保鏢就發現了她。
保鏢並沒有直接抓走她,而是給她看了一段視頻。
視頻裏,她的養父被人活活砍斷了一根手指,那痛苦的叫喊讓沈藍溪驚出一身冷汗,瞬間癱倒在地上。
而保鏢只是冷漠的傳着話。
“顧總說了,您要是再跑,下次他要的就是您養父的命。”
養父受父親所託照看沈藍溪許多年,情分早就和親人別無二致。
她不能拋下他,只圖自己快活。
沈藍溪不敢再反抗,閉着眼,死死地咬住下脣,朝着冰冷的海水跳了下去。
海水又急又亂,饒是她水性極好,此時也無法保持平衡。
哪裏還能扎甚麼鯊魚,在這湍急的海水中,能安穩的游上岸都算她命大了,她喘着粗氣拼命地往岸上游。
顧恆冷若冰霜地聲音又再度響起。
“沈藍溪,你非要如此掃雯雯的興?”
“你養父的命,可還捏在我手上。”
想起養父這些年對她的費心照拂,沈藍溪心裏一陣不忍。
她只能再次向深海游去。
風浪越來越大,冰冷的海水不停地往口鼻裏灌,沈藍溪只覺得身體越來越沉,意識也愈加模糊。
岸上人的笑聲那麼刺耳,恍惚間,岸上似乎傳來了顧恆的聲音。
“沈藍溪人呢,趕緊把她撈上來。”
沈藍溪再次醒來後,眼前只有忙碌的小護士。
“沈小姐好慘啊,都懷孕五週了,還被人逼着下海。”
“顧總的心也真是狠,她都昏迷了一天一夜了,顧總也不說來看看。”
她曾經那麼渴望懷上顧恆的孩子,可現在竟然以這種荒唐的方式沒了,她再也無法控制情緒,洶湧的淚奪眶而出,把小護士都嚇壞了。
沈藍溪一把握住了護士的手,不住地懇求道。
“求你,把手機借我打個電話吧,我被囚禁了,不允許聯繫外界。”
“要是再不走,我會死的。”
同爲女人,護士心中也有些不忍,雖然顧恆是醫院最大的股東,可還是咬着牙借了手機。
電話那端的人一開口,沈藍溪的聲音就哽咽起來。
“爸,你把我接走吧。”
“小溪,別哭,我馬上安排,五天之後,爸爸接你回家。”
掛斷電話後,沈藍溪麻木地望向窗外,她和顧恆都算不上真誠。
她不是平凡的漁女,而是京海首富的女兒。
而顧恆,不僅隱瞞了身份,還隱瞞了自己有未婚妻的事實。
那些溫柔繾綣的舊日時光,不過大夢一場,醒來後萬事皆空。
五日之後,你我人海陌路,再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