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父親的死訊傳入京城不久,沈玄舟就大張旗鼓地帶着他的新歡楚雲依回了府,並讓府中上下都稱她爲夫人。
我坐在輪椅上,紅着眼問他:“你可還記得,當初你答應過我父親甚麼。”
他卻神色淡然:“阿遙,你怎麼還提你那個好父親,現在京城誰不知道,義父戰死沙場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就連陛下都已經在朝堂與衆臣商討新的將軍人選。”
沈玄舟並不知道,我剛收到父親的密信,他的死只是他配合陛下演的一齣戲而已。
按照計劃,不出七日他便會率領數萬鐵騎回京。
我還沒將這個消息告訴沈玄舟,倒是先看清了他的嘴臉。
他毫不顧慮地繼續說道:“從今天起,府上的一應事務就全部交給雲依來打理,你身子不好,有些事情自顧不暇,反倒讓人說閒話。”
小桃在一旁聽了,憤然道:“小姐這些年辛辛苦苦將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條,何曾落下過口實?她不過是個風塵女子,也值得姑爺這般維護。”
“你家小姐還未開口,那裏輪得到你一個丫鬟插嘴!”沈玄舟不悅地斥責,“雲依身處煙花柳巷,卻從未失身,往後不可對她不敬。她既執掌中饋,這院子位居主位,出入方便,以後就讓雲依住進來,阿遙現在就搬去偏院。”
“姑爺,偏院常年不見光,溼氣重,小姐的腿如何受得了。”
沈玄舟不耐煩地喝罵:“她哪裏就那麼嬌氣了,我看倒是你成心在這兒調撥!”
小桃還想爭辯,我一把將她拉到我身後。
“小桃不過是愛護我,你氣急敗壞不過是自己心虛罷了。”
他眼神閃躲了一瞬,卻依舊理直氣壯:“風寄遙,你這條腿確實是爲了我廢的,可我也照顧了你十年,你還要我如何?難道真的要我也廢一條腿給你賠罪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重重地擊碎了我對他的眷念。
想當初京城人人都說,沈侍郎愛妻如命,義無反顧地娶一個殘廢,還發誓此生絕不會再有第二個女人。
可惜,他的誓言比我的傷痛更快消失。
我自嘲地笑了:“沈玄舟,你既然如此介懷,當年又何必在我父親面前誇下海口。即便沒有這樁婚事,父親也定然會助你平步青雲。”
“你別說得我像個負心漢一樣,我不過是念你這些年傷病在身,操勞過度。今後你就好好在府裏休養便可。”
隨後,他轉身離去,命人將我屋子裏的東西都搬了出去。
偏院多年無人居住,即便被仔細打掃,也有一股揮之不去的嗆人的味道。
屋內比之從前冷了許多,日落之後,我凍得直打哆嗦。
小桃心疼得緊,跑去讓人添些炭火。
沒一會兒,小桃卻捂着臉回來了。
“那個女人說,我一個下人事多得很,主子都沒發話,肯定是我自己貪圖享受。要是實在冷的緊,讓您自己去跟她說。”
小桃是我三歲時,母親從人牙子手裏救下的,沒找到她的家人,便留下與我作伴。
她是我母親給我留下爲數不多的遺物。
這些年,她無怨無悔地照顧我,比任何人陪伴我的時間都更長,我早就把她當成親妹妹一般。
我看着小桃的臉頰腫的老高,眼裏泛着淚花,當即領着小桃去了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