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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夜,我感染風寒昏沉睡去,卻不想再睜眼,竟直接來到了五十年後。
那個將我視若珍寶的夫君裴行簡,此刻正形容枯槁地躺在病榻上。
我哭着緊緊握住他枯瘦的手,他卻冷漠地一點點抽回:
“阿月,我已經盡責陪了你一生,死後,我希望與婉兒同穴合葬,還望你成全。”
“我答應過她,死後也做她的裙下臣。”
我如遭雷擊,渾身冰冷。
婉兒?!
那個被我處處護着讓着的庶妹林婉兒?!
錐心之痛襲來,我猛地從榻上驚醒。
入目是刺眼的紅綢高掛,明日大婚的喜字還鮮紅地貼在窗欞。
我擦乾額頭的冷汗,找到爹孃面前,重重跪下:
“爹,娘,女兒不願嫁裴行簡了,這門親事,就讓給婉兒吧。”
......
我重重磕下頭,額頭砸在青磚上,滲出刺目的血絲。
母親驚得打碎了手裏的茶盞,熱茶濺了一地。
“明月,你瘋了不成?”
“明日就是大婚,喜帖都發遍了京城,你現在說不嫁?”
父親也氣得鬍子發抖,指着我的手直哆嗦:
“裴家世代清流,行簡更是新科狀元,溫潤如玉。”
“你現在悔婚,把侯府的臉面往哪擱?”
我看着滿屋鮮紅的綢緞,胃裏翻江倒海。
溫潤如玉?
我也曾經這樣以爲。
可在昨夜那個漫長到令人窒息的夢裏,我見到了五十歲的自己。
她形容枯槁,瘦如柴骨,死死抓着我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我的肉裏。
“別嫁他!明月,千萬別嫁!”
她字字泣血:
“你耗盡侯府底蘊爲他鋪路,助他位極人臣。”
“可他卻在你的安神湯裏下了整整三十年絕子藥!”
“他將你當做名聲的擋箭牌,轉頭卻把庶妹林婉兒的私生子過繼給你當嫡子!”
“你這一生,不過是他給真愛擋槍的踏腳石!”
醒來前的最後一刻,她眼角滑落血淚,絕望地嘶吼:
“如果有重來的機會,絕對不要再嫁他!”
我伏在地上,將方纔那個荒誕卻刺骨真實的夢原原本本說給爹孃聽。
“裴行簡的心不在我這,嫁過去也是枯骨一具。”
我直起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絲絲血跡:
“若是爹孃非要將我塞進裴家的花轎......”
我猛地拔下發間的赤金簪,毫不猶豫地抵住咽喉。
“女兒今晚便血濺這侯府大堂!哪怕是一具屍體,我也絕不踏入裴家半步!”
爹孃臉色煞白,父親看着我抵在頸間的簪子,氣得一口血憋在喉頭。
母親撲過來想搶簪子,卻被我側身躲開。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長姐,你是不是誤會了甚麼?”
林婉兒絞着手帕,紅着眼眶撲通跪在門檻邊。
“我與裴大人清清白白,姐姐切莫爲了我傷了與大人的和氣啊!”
她哭得梨花帶雨,單薄的肩膀瑟瑟發抖。
可我分明看到,她低垂的眼底,閃過一抹壓抑不住的狂喜。
前世,我就是被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騙了。
不僅拿她當親妹妹疼,還把她接到裴府同住。
結果呢?
她爬上了我夫君的牀,生下的野種還要記在我的名下。
喫我的肉,喝我的血!
我冷冷看着她:
“既然清白,那你貼身肚兜上,爲何繡着裴行簡的表字?”
如果不是五十年後的我親口所說,我還不知道她這麼早就對裴行簡生了心思。
此話一出,滿堂死寂。
林婉兒的臉瞬間慘白如紙,身子猛地癱軟在地。
見她如此,父親哪還不懂其中必有貓膩。
父親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林婉兒半天說不出話。
良久,他一巴掌重重扇在林婉兒臉上,破口大罵:
“不知廉恥的畜生!”
“侯府供你喫穿,你竟敢暗中勾搭嫡姐的未婚夫,簡直丟盡了林家的臉!”
我俯身道:
“爹,娘。”
“裴行簡既然與婉兒情投意合,侯府又收了裴家的聘禮。”
“不如順水推舟,讓婉兒替我出嫁。”
“至於我,外祖母留下的皇商產業還缺人打理,女兒願去江南接手商號,終身不嫁。”
父母權衡利弊,又見我死意已決,最終無奈同意。
當晚,侯府連夜將我的名字從婚書上劃去,換成了林婉兒。
當我以爲一切塵埃落定,只需靜待第二日花轎臨門,便可徹底擺脫這樁爛婚事。
卻沒成想,後半夜裴行簡竟繞開門衛,翻進了我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