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本月老在天庭牽線累到手抽筋,索性下凡度假,當起了鄉村小紅娘。
靠着一眼看穿宿世姻緣的本事,我做媒百發百中。
直到表妹趙雪住進我家,不僅搶走我要說媒的鎮首富獨子,還自封仙姑大肆斂財。
舅媽逢人就吹噓趙雪天生旺夫,馬上就要當闊太太。
一眼便知,是她偷拿了我墊桌角的紅線。
我好心勸告,讓她趕緊把紅線解開,別去招惹不屬於自己的人。
卻被舅媽指着鼻子罵。
“你個臭拉保媒的,不願看你妹妹嫁入豪門是不是?”
“看你這窮酸樣,這輩子也就配給那些二流子牽線搭橋,活該一輩子單身!”
可她們不知道,凡人偷用月老紅線強行綁定非分之緣,綁的不是姻緣,是催命索!
亂動紅線必遭萬箭穿心,到時厄運纏身,她們承受得起嗎?
1
“月姐,你這桌子怎麼晃了?”
隔壁張嬸端着一碗紅燒肉進門的時候,目光直直落在那張少了一條腿墊的八仙桌上。
我嗑着瓜子沒抬頭。
桌角缺的那根墊子,是我那根紅線。
三天前還好端端,塞在桌腿底下喫灰。
現在被趙雪偷出去,剪成了碎截子,正在院子裏大搞仙姑說媒的買賣。
也怪我大意,沒防住她竟開了金手指。
不僅認出法寶偷走,還藉此把我暗中撮合好的姻緣全冒領了功勞。
張嬸還沒坐穩,就聽見院子裏一陣鬨笑。
“雪姑娘,你真是活神仙,我兒子昨天還說死活不結婚,今早見了隔壁村那姑娘,當場就跪下求婚了!”
“那可不,紅線一系,姻緣天定!”
趙雪的聲音又甜又嗲,非常得意。
我透過窗縫往外看了一眼。
她坐在我家院子正中央,面前支了張摺疊桌,桌上鋪着紅布,擺了個香爐。
再放上幾截被她剪碎的紅線,活脫脫一個廟會算命攤。
來找她說媒的人排到了巷子口。
“雪姑娘,村東頭那個李癩子也想找媳婦,你給他配一個唄?”
“行啊,三百塊錢,繫上線保準成!”
趙雪眼都不眨,抓起一截紅線就往李癩子手腕上纏。
我開了天眼,差點把瓜子殼嗆進氣管。
她竟把不學無術的李癩子,系給了鎮上勤懇本分的周小蘭!
生生攪了,人家原本天定的良緣。
更離譜的是,有家暴前科的五十歲老王頭,被她閉着眼拴上剛打工回來的何小曼。
偏偏紅線的效果極強。
何小曼下午就魔怔般,跑去老王頭家噓寒問暖了。
這幾天來求姻緣的,但凡是家裏有點底子,長相周正一點的男性,她全都在暗中截胡!
留着給自己當備胎。
只有那些又老又窮的二流子,才被她拿來收錢,隨意配給其他無辜的好女孩。
張嬸趴在窗口嘖嘖稱奇:
“月月啊,你這表妹還真有兩把刷子,人家兩三天配了七八對,你做媒半個月才成一對。”
我沒說話。
她不知道我那半個月,是在查人品看命格走家訪。
趙雪那叫甚麼做媒,那叫開盲盒。
舅媽攥着一沓鈔票,風風火火衝進來重重拍在桌上。
“看見沒?雪雪三天掙的頂你三個月!人家交錢就辦事,哪像你天天磨嘰!”
我慢悠悠吐掉瓜子殼:
“舅媽,不匹配的人強綁在一起會出人命的,趁因果沒結死,讓她收手。”
“你個喪門星閉嘴!你就是嫉妒!”
舅媽一巴掌拍在桌上。
趙雪倚在門口,笑得又甜又毒:
“表姐,承認別人優秀很難嗎?你啊,只配給窮鬼牽線。”
我看着她眉心越聚越濃的黑氣,閉了嘴。
良言難勸該死鬼。
不出我所料,就在當天下午,院門外傳來一聲震天響。
2
一把帶血的S豬刀劈開了門栓,女方家屬紅着眼衝進來,嗓子都喊劈了。
“趙雪,你把我閨女嫁給那個畜生,她被打的滿臉是血住進了醫院,你出來給我一個交代!”
趙雪躲在舅媽身後,一臉無辜。
“跟我有甚麼關係,姻緣天註定的事,你找我有甚麼用?”
周小蘭的媽拎着刀。
“天註定,我女兒嫁過去第三天,就被那個李癩子打斷了一根肋骨,你說天註定?”
舅媽眼珠轉了三圈,猛地一拍大腿,指着我就喊。
“都怪她,是我這倒黴外甥女嫉妒雪雪生意好,偷偷在旁邊唸咒,克了你女兒的姻緣!”
我瓜子差點嗆死。
周小蘭她媽愣住了,將信將疑看向我。
趙雪擠出眼淚,拉住周家嬸子的手:
“嬸子,這次是意外,我親自給你女兒升級套餐,只要再加一萬,保準讓她嫁大老闆!”
緊接着,我眼睜睜看着她迅速掏出好幾截紅線殘絲,一口氣全死纏在周小蘭的命格上。
她作死,可人周小蘭是無辜的,我忍不住警告:
“趙雪,多線強綁是催命符,趕緊解開。”
趙雪卻撲進舅媽懷裏,哭喊說我嫉妒她。
聞訊趕來的我媽,更是一把戳在我額頭上:
“你個死丫頭!你妹妹好不容易有出息,你非拿封建迷信咒她?給我閉嘴!”
我爸也在後面和稀泥。
這邊的火還沒滅,趙雪的名氣反而不降反升。
十里八鄉都傳,雪仙姑的紅線靈驗的很,就是姐姐嫉妒使壞纔出了岔子。
找她說媒的人更多了。
第二天清早,我婚介所的門被人踹開了。
一個染着黃毛的混混叼着煙站在門口,身後跟着三四個小弟。
“哪個是老闆,趙雪姐叫我來給你傳句話,這條街以後只能有一家說媒的,你自己識趣點,把招牌摘了。”
見我不搭理他。
他一腳踢翻了我的檔案櫃,相親資料散了一地。
“聽不懂人話是吧?”
混混掏出手機晃了晃屏幕,上面是首富獨子錢少輝的微信頭像。
“少輝哥說了,誰跟他未婚妻過不去,就是跟他過不去。”
我撿起地上被踩髒的一份資料,拍了拍灰。
那是我原本要給錢少輝,和鎮上女教師林晚牽的線。
兩人八字相合,命格契合,前世有白頭之約。
現在被趙雪一根偷來的紅線,攪成了一鍋漿糊。
舅媽親自來了,站在被砸的招牌前面,陰陽怪氣。
“外甥女啊,咱們鎮本來就是小地方,用不着這麼多婚介所。何況人人都知道你表妹本事比你強,你硬撐着開店無非也是浪費租金。”
“服個軟得了,我讓你表妹幫你找個體面工作。”
我媽也來了,掐着我的胳膊往下按。
“你這死丫頭,趕緊給你妹妹道歉,別連累我們家養豬場,影響家裏生意!”
我低頭看着滿地的碎玻璃,又抬頭看了一眼趙雪。
天眼之下,她眉心的黑氣濃郁的快要滴出血來。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
“行,讓給她,你們千萬要接穩了。”
3
“錢少輝求婚了,在首富大宅子門口擺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當全鎮的面單膝跪下!”
這消息是張嬸跑來告訴我的。
我坐在被砸的婚介所裏,面前堆着一地碎招牌,手邊一碟瓜子。
“你表妹現在可是全鎮最火的人物,聽說婚禮要搞全網直播,請了大網紅當司儀。”
我嗯了一聲,沒甚麼表情。
張嬸欲言又止看了我半天,嘆了口氣走了。
婚禮當天,豪車從鎮東排到鎮西,政商名流擠滿了鎮上最大的酒店。
我穿着一件舊外套,揣着一兜瓜子走進了大堂。
我爸頭一個衝過來。
他穿着一身不合體的禮服,領帶歪歪扭扭,滿臉緊張。
“今天是你妹妹大喜的日子,你給我縮在角落裏當啞巴,她現在身份不一樣了,你再敢惹她不高興,我就當沒生過你。”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甚麼也沒說,自己找了個角落坐下,坐等好戲開場。
舅媽爲了顯示大度,特意讓人把我安排到了,主桌旁邊最顯眼的通道口。
每個路過的賓客,她都要拉住介紹一遍。
“這就是我那個外甥女,做媒做了半年只成了幾對,還嫉妒我閨女,你們說是不是搞笑?”
儀式開始了。
趙雪穿着婚紗從紅毯那頭,走出來的時候,全場倒吸一口氣。
她確實美,紅線的強制效果,把她的面相催到了極致,皮膚白皙,五官精緻。
錢少輝站在臺上等她,看向她的眼神狂熱,恨不得當場將她拆喫入腹。
趙雪拿過話筒,對着直播鏡頭,開始她的感人演說。
“感謝老天把少輝送到了我身邊,也感謝在場每一位見證我們的幸福。”
她說到一半,突然把鏡頭轉向了我。
“雖然我姐姐業務能力差了一點,還老嫉妒我,但我今天願意在這個最幸福的日子,賜予她一段姻緣,姐,希望你以後改邪歸正。”
全網彈幕炸了。
“臥槽,這就是那個嫉妒雪姑娘的表姐?長得也太漂亮了吧,這神仙顏值直接秒S一線明星啊!”
“現在做媒婆門檻都這麼高了嗎?一個比一個漂亮。”
“漂亮也不能當然喫啊,人品最重要的,聽說表姐手段髒着呢。”
我放下瓜子,抬起了頭。
是時候了,我輕聲開口。
“十,九,八。”
趙雪在臺上聽見了,皺了皺眉。
“我姐可能激動的說不出話了,在那念數字呢。”
“三,二,一。”
錢少輝發出了一聲慘叫,整個人直挺挺跪倒在紅毯上。
4
“少輝,少輝你怎麼了?”
首富夫人尖叫着,連滾帶爬衝上臺。
錢少輝七竅流出黑血,眼珠上翻,喉嚨完全被堵住。
但趙雪的第一反應不是救人。
她的臉只白了一秒,然後迅速掃了全場一圈,目光準確落在了我身上。
“大屏幕,切畫面!”
她對着司儀耳語了一句。
婚禮大廳的巨幕,突然跳了畫面。
一段視頻被投放出來,畫面裏我一個人坐在昏暗的燈下。
手裏拿着一個布偶小人,上頭扎滿了銀針,嘴裏唸唸有詞。
全場譁然。
趙雪掐着話筒尖叫。
“是她,我就知道她會嫉妒我,害我!姐姐你趕緊把東西交出來,不然少輝有個三長兩短,我們跟你沒完!”
看來紅線的甜頭,讓她覺得我肯定還有更多好東西。
抓緊機會能訛一點是一點。
首富夫人抬起頭,臉上的妝被淚衝的七零八落,看向我的眼神充滿S氣。
“來人,把她給我按住!”
十幾個黑衣保鏢把我圍了。
舅媽直接衝上來,舉手就是一個耳光。
我偏了偏頭,她只抓破了我的衣角。
“你個喪門星,我說少輝這兩天怎麼總是頭疼,原來是你在搞鬼!”
彈幕瘋了。
“報警啊,這女的是不是巫術謀S?”
“天吶仙姑快報警!”
我的親生父母在人羣裏擠了半天,終於擠上了臺。
我以爲他們來保護我。
我媽撲通一聲跪在首富夫人面前。
“錢太太,您可千萬別誤會!這死丫頭早被我們趕出家門,連戶口本都分出去了!”
“她幹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您現在就報警抓她,讓她牢底坐穿,告到她傾家蕩產都行!”
“這都是她咎由自取,您可千萬別遷怒我們,別連累雪兒啊!”
我爸站在後面,臉漲的通紅,怯懦着一句話不敢說。
但那個撇清關係的樣子,比我媽下跪還難看。
趙雪假惺惺道,
“姐,連姑父姑母都不要你了。”
“只要你當着全網下跪磕頭,承認自己是騙子認錯,我就讓錢家饒你一命。”
滿屏彈幕都在狂歡喊打。
兩個保鏢反剪我的雙手,抓着我肩膀就要往地上按。
我冷冷看着她:“你確定要我跪?神仙的一拜,凡人受了是會折壽的。”
趙雪嗤笑:“瘋子!別理她,讓她道歉給我婆婆消氣!”
崩的一聲脆響炸開。
錢少輝的慘叫,突然拔高了八度。
他從地上彈起來,一把掐住了趙雪的脖子,眼珠赤紅,嘶吼着。
“假的,都是假的,你騙我,我爲甚麼要娶你,你是誰,滾開!”
強行綁定的紅線,承受不住幾百萬人圍觀產生的巨量因果,當場崩斷反噬。
錢少輝重重摔在臺上,生死不知。
首富夫人徹底瘋了。
趙雪被掐的臉色發青,指着我尖叫。
“是她,是她搞的鬼!紅線都是她的,少輝紅線斷了讓她修,修不好把手砍了!”
更多保鏢抽出甩棍,向我圍了過來。
我一把掙脫束縛,大步後退,大笑出聲。
“趙雪,錢少這還是小事,真正的大禍還沒到呢!”
“你聽聽,你的姻緣來了!”
轟的一聲,酒店純銅大門被一股蠻力撞飛,砸在衝向我的保鏢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