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沈則鳴把一個嬰兒放到我面前。
“江知意,結婚三年你肚子沒動靜,爸那邊催得緊。”
“這孩子我領養的,記你名下。”
我還沒開口,眼前炸出幾行彈幕:
【這娃是他和情人蘇晚的私生子!】
【那女人嫌帶孩子麻煩,逼他找人替養。】
【這孩子三歲能背財報,五歲看懂併購案,妥妥的沈氏繼承人!】
【對對對!關鍵這孩子長大後還特孝順,對把他養大的人唯命是從!】
我愣了愣,把剛要奪眶而出的眼淚憋了回去,一把接過孩子:
“你放心,我一定把他當親生的養。”
1
沈則鳴走後,我抱着孩子站在客廳裏,半天沒動。
小傢伙沒哭也沒鬧,睜着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看我,嘴巴微微張着,像在辨認我是誰。
彈幕又飄了出來:
【這孩子以後智商一百八,現在就能看出來】
【沈則鳴現在嫌他是累贅,以後求着他回家】
【蘇晚在夜店蹦迪呢,連孩子長甚麼樣都快忘了】
我低頭看着懷裏的嬰兒,忍不住笑了一下。
蘇晚不會來的。
她要是真在乎這孩子,就不會逼沈則鳴把她親生的兒子塞給我。
我在沙發上坐下來,把小傢伙放在腿上。
他穿了一件淡藍色的連體衣,袖口繡着一隻小象。
料子是好料子,但穿得歪歪扭扭。
一看就是隨便套上去的,沒用心。
“你媽不要你了。”我輕聲說。
他看着我,嘴巴一癟,像是要哭。
“但我能要你。”我補了一句。
他沒哭,反而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把臉往我懷裏拱了拱。
彈幕又開始刷:
【這就認人了?】
【女主你別光感動,蘇晚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她這是放長線釣大魚】
我正看着彈幕,手機響了。
是沈則鳴發來的消息:
蘇晚說送了點東西過來,你看看。
緊接着第二條。
她就是熱心,你別多想。
我盯着屏幕,沒回。
彈幕立刻提醒:
【東西肯定有問題,蘇晚不會無緣無故獻殷勤】
【女主檢查一下】
我起身去門口,果然放着一個紙箱。
拆開一看,幾件小衣服、一罐奶粉、兩個布偶玩具。
我一件一件翻。
衣服沒問題,奶粉密封完好。
拿起那個布偶兔子的時候,手感不太對——肚子那塊特別鼓。
我捏了捏,裏面有個硬硬的小東西。
拆開縫線,掏出來一個紐扣大小的黑色圓片。
彈幕瞬間炸了:
【竊聽器!!!】
【這女人太毒了,在孩子玩具裏放竊聽器】
【她是想監聽女主說話,掌握所有動向,等時機成熟了再來摘桃子】
我盯着那枚竊聽器,手指發涼。
蘇晚不想自己帶孩子,又不甘心真的放手。
她要監聽我的一舉一動。
等孩子養大了,她再拿着“我是親媽”的證據。
一腳把我踢開,自己回來享受成果。
彈幕又開始刷:
【女主怎麼辦?拆穿她?】
【拆穿了也沒用,她可以說不知道,是商家放錯了】
【而且沈則鳴肯定站她那邊】
我把布偶原樣縫好,放回箱子裏。
彈幕懵了:
【女主不處理?還放回去?】
【這是甚麼操作?】
我拿起手機,給沈則鳴回了條消息:
“東西收到了,謝謝蘇小姐,替之庭謝謝她。”
發完消息,我把箱子抱進嬰兒房,擺在角落裏。
然後抱着孩子去了隔壁房間。
彈幕終於看懂了:
【臥槽,女主將計就計!】
【讓蘇晚以爲竊聽器還在,監聽一切她想聽的】
【但女主重要的談話都去別的房間說】
【蘇晚聽到的全是女主想讓她聽的】
我把沈之庭放在新嬰兒牀裏,小傢伙蹬了蹬腿,又睡着了。
我站在牀邊看了他一會兒,輕聲說:
“你親媽想聽,那就讓她聽。”
“聽我怎麼把你養大,聽你怎麼叫我媽。”
“等她想來摘果子的時候——”
我沒說完。
但彈幕替我說了:
【她已經摘不走了】
【因爲孩子只認你了】
我笑了一下,給小傢伙掖了掖被角。
蘇晚,你放心。
這孩子,我一定好好養。
養到他只認我。
2
接下來一週,風平浪靜。
沈之庭出奇地好帶,喫飽就睡,醒了自己玩,很少哭鬧。
保姆都說從沒見過這麼省心的孩子。
彈幕隔三差五飄出來:
【蘇晚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她在等甚麼?】
【竊聽器還在,她肯定在聽】
我知道她在聽。
所以我每天的日常,都是演給她看的。
早上抱着孩子在客廳轉悠:“之庭乖,媽媽帶你曬太陽。”
餵奶的時候對着空氣說話:“寶寶多喫點,長得壯壯的。”
晚上哄睡輕聲哼歌,偶爾“自言自語”幾句:
“也不知道你親爹是怎麼想的,把孩子領回來就不管了。”
“算了,有你就夠了。”
這些話,全都會通過那隻布偶兔子,傳到蘇晚耳朵裏。
彈幕笑瘋了:
【女主太會演了】
【蘇晚聽到這些肯定氣得不行】
【但又沒法發作,因爲“她不知道女主知道”】
第五天,沈則鳴來了。
他站在嬰兒房門口,看着我給沈之庭換尿布,表情有點不自在。
“孩子......還好吧?”
“挺好的。”我頭也沒抬。
他站了一會兒.
“公司最近忙,我可能沒時間過來。”
“沒事,我一個人能行。”
沈則鳴沉默了幾秒,忽然說:“知意,你......恨我嗎?”
我手上頓了一下。
恨?
說不上。
結婚三年,從熱絡到冷淡,從冷淡到形同陌路。
他把外面的女人帶回來,我沒鬧;他說我生不了孩子,我沒爭。
現在他把私生子塞給我養,我還是沒吵。
在他眼裏,我大概是個沒有脾氣的擺設。
彈幕飄過一條:
【他不配聽真話】
我抬起頭,笑了一下。
“不恨。這孩子挺好的,我還得謝謝你。”
沈則鳴明顯鬆了口氣。
他看了看手錶。
“那我先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
“對了,蘇晚說想來看看孩子,被我攔了,你不想見她就別見,不用勉強。”
我點點頭。
他走了。
彈幕立刻刷起來:
【蘇晚想來看孩子?她急了?】
【不是急,是來確認情況的。她光聽竊聽器不夠,想親眼看看孩子養得怎麼樣】
【女主得想個辦法,不能讓她這麼輕易就接近孩子】
我抱着沈之庭坐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院子,想了很久。
然後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
沈鶴鳴的祕書,王姐。
我發了一條消息:“王祕書,老爺子最近身體怎麼樣?之庭滿月了,我想帶孩子去看看爺爺,不知道方不方便?”
發完消息,我把手機放下。
彈幕又熱鬧了:
【直接繞過沈則鳴,走老爺子的線!】
【高,實在是高】
【老爺子要是認了這個孫子,蘇晚以後想搶就難了】
沒過多久,手機震了。
王祕書回覆:
老爺子正想見孩子。這週末方便嗎?我安排車接你。
我回了個“方便”。
抱着沈之庭走到嬰兒房,把小傢伙放進嬰兒牀裏。
路過那個布偶兔子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然後彎腰,對着兔子輕聲說:
“週末帶你去見爺爺,乖乖的哦。”
彈幕又炸了:
【臥槽,這是說給蘇晚聽的!】
【讓她知道孩子要去見老爺子了,讓她急!】
【女主這是在釣魚啊】
我直起身,看了一眼那隻兔子。
蘇晚,你聽到了嗎?
你兒子,要去見爺爺了。
你想來搶?
3
週末一大早,我給沈之庭換了一身新衣服。
淺藍色的小襯衫配深藍色揹帶褲,乾乾淨淨的。
小傢伙精神很好,出門前衝我笑了好幾聲。
車準時停在樓下。
我剛抱着孩子出門,另一輛車也到了。
蘇晚從車上下來。
白色連衣裙,長髮披肩,化着淡妝,笑盈盈的。
“知意姐,好巧啊。”她走過來,“我也去看看叔叔,一起吧?”
彈幕瞬間炸了:
【她怎麼來了?!】
【沈則鳴不是說攔住了嗎?她這是自己找來的!】
【女主穩住,老爺子還沒表態呢,這是關鍵戰】
王祕書臉色微變,低聲說:
“江小姐,老爺子只請了您。”
蘇晚聽見了,笑容不變.
“王祕書,我和叔叔也是老朋友了,順便看看,不打擾吧?”
她說完,徑直往裏走。
我沒攔。
攔了,顯得我心虛。
想看,那讓她親眼看看,這孩子,現在是誰的。
客廳裏,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
蘇晚先開口,聲音甜甜的。
“叔叔,我來看看您,順便看看知意姐的孩子。”
老爺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
“坐吧。”他說。
蘇晚坐下,目光一直沒離開我懷裏的孩子。
我把沈之庭抱過去。
“爸,這是之庭。”
老爺子低頭看孩子。
沈之庭正好醒了,睜着眼睛看頭頂那張陌生的臉,滿臉好奇。
老爺子伸手,用食指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
“像則鳴小時候。”他說了一句。
老爺子又看了一眼,目光停留在我臉上一瞬,甚麼都沒說。
彈幕立刻刷起來:
【老爺子認了!】
【但蘇晚還在呢,她肯定要搞事】
【老爺子是不是看出甚麼了......】
蘇晚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
“叔叔,之庭長得真好,知意姐養得真用心。”
頓了頓,她忽然補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孩子親媽要是知道了,會不會心疼。”
空氣瞬間凝固。
老爺子抬眼看她。
我也看她。
彈幕瘋了:
【她在試探!她想知道老爺子知不知道真相!】
【女主別慌,咬死了!】
我眼淚說來就來。
低頭看着懷裏的孩子,聲音輕輕發顫:
“妹妹說甚麼呢?我就是之庭的親媽啊。”
“足月生的,七斤六兩,母子平安。”
我抬起頭,看着老爺子,眼眶紅紅的:
“就是生孩子的時候,則鳴不在身邊,有點委屈。”
老爺子沉默了兩秒。
然後點了點頭。
“則鳴不懂事,委屈你了。”
他這話是對我說的,但眼睛看的是蘇晚。
蘇晚臉色變了。
她沒想到,我咬死了就是自己生的。
更沒想到,老爺子認了。
彈幕瘋狂刷屏:
【臥槽女主這眼淚說來就來,演技炸裂!】
【老爺子這話是說給蘇晚聽的:孩子是江知意的,你少打主意】
【蘇晚這波輸了】
蘇晚站起來,笑容勉強。
“那......我就不打擾了,叔叔保重身體。”
她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看的不是我,是我懷裏的沈之庭。
那一眼很短。
不是捨不得。
是在算賬。
她在算,這孩子現在值多少,她還能不能搶回來。
彈幕飄過一條:
【她在等,等孩子長大、等老爺子徹底放權、等時機成熟】
【到時候她再拿着DNA報告來搶】
我抱着孩子,衝她笑了一下。
搶?
晚了。
老爺子已經認了。
這孩子,現在姓沈。
是我的。
蘇晚走後,老爺子喝了口茶,忽然開口。
“知意,這孩子,你好好養。”
“我知道。”
“不管是誰生的,”他看着我,“你養的就是你的。”
我心裏一震。
老爺子這話,是說給我聽的,也是說給剛纔那個人聽的。
彈幕齊刷刷飄過:
【老爺子站女主這邊了!】
【有這句話,蘇晚以後想搶就難了】
我抱着孩子站起來。
“爸,那我先回去了,之庭該餵奶了。”
老爺子點了點頭,讓王祕書送我們出門。
上車之後,我才發現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蘇晚今天來,不是巧合。
她是來確認這孩子養得怎麼樣,確認老爺子甚麼態度,確認我知不知道真相。
她發現我不知道,反而放心了。
但她也發現,老爺子已經認了這個孫子。
這意味着,她不能再等了。
彈幕又飄過一條:
【女主小心,蘇晚接下來肯定要有動作】
【她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看着窗外的車流,把懷裏的孩子抱緊了一些。
來就來吧。
我等着。
4
從老宅回來的第三天,沈則鳴破天荒地來了。
保姆在廚房忙活,他坐在客廳沙發上.
看着嬰兒房的方向,表情有點不自在。
“知意,爸給我打電話了。”
“嗯。”
“他說孩子養得不錯,讓你辛苦了。”
我沒接話。這不是他要說的重點。
果然,他頓了頓。
“他還說......和蘇晚以後少來往。”
我抬頭看他。
沈則鳴避開我的目光:
“爸就是覺得她那天不該去,你別多想。”
彈幕開始刷:
【他在幫蘇晚打掩護】
【怕老爺子知道真相】
我點了點頭。
沈則鳴鬆了口氣,站起來去嬰兒房看孩子。
沈之庭正好醒了,就睜着眼睛看。
沈則鳴站在嬰兒牀前,伸手碰了碰孩子的臉。
“像你。”
他愣了一下,看我一眼。
彈幕飄過一條:
【他對這孩子沒感情】
我看得出來。
沈則鳴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外走。
“我晚上還有應酬,先走了。”
“嗯。”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
“知意,蘇晚那邊......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她那人就是嘴快,沒甚麼壞心。”
我看着他。
彈幕瘋了:
【沒甚麼壞心?她往孩子玩具裏塞竊聽器!】
【這男的瞎嗎】
我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車開出院門。
彈幕又飄過一條:
【女主,你就這麼忍了?】
我笑了一下。
忍?
是還沒到收網的時候。
那天晚上,我哄睡沈之庭之後,坐在客廳裏刷手機。
彈幕忽然飄出來一條:
【女主,蘇晚那邊有動靜了】
我手指一頓。
【她跟沈則鳴吹枕邊風,說孩子不能光讓你一個人帶,得請專業育兒師】
【沈則鳴動搖了,覺得有道理】
【蘇晚還推薦了一個人,是她“閨蜜”】
彈幕刷得飛快:
【臥槽,這是要往女主身邊安插自己人】
【那個“育兒師”肯定是蘇晚的人】
【到時候孩子的一舉一動都在蘇晚眼皮底下,女主還怎麼養】
我放下手機,閉了閉眼。
蘇晚這招比竊聽器高明。
安插一個人進來,名正言順,還能長期潛伏。
我正想着,手機響了。
沈則鳴發來的消息:
知意,我找了個育兒師,下週過來幫忙。你一個人太累了。
我盯着屏幕。
彈幕炸了:
【果然來了!】
【女主怎麼辦?拒絕?】
【拒絕了沈則鳴肯定不高興,覺得女主不識好歹】
我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
最後回了一句:“好,聽你的。”
彈幕懵了:
【女主答應了?】
【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我放下手機,走進嬰兒房。
沈之庭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張着,呼吸均勻。
我站在牀邊看了他很久。
蘇晚想往我身邊安插人?
行。
她安插一個,我就收一個。
但她別忘了——人進來了,聽誰的,可不是她說了算。
彈幕終於看懂了:
【臥槽,女主這是要將計就計第二彈!】
【讓蘇晚的人進來,表面上是蘇晚的眼線】
【但實際上人在女主手底下幹活,日子久了,誰知道心向着誰】
我彎腰親了親沈之庭的額頭。
“寶寶,你親媽要送個人來照顧你。”
“你說,這個人以後會聽誰的?”
小傢伙翻了個身,繼續睡。
彈幕齊刷刷飄過一行字:
【蘇晚這波又是送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