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魔聖難分(3)

微一沉吟,沖虛道長說道:劉施主,你所說的第二件事,事關重大,我們先放在一起,你所說的第一件事,是要我們九大掌門合力施救姜小施主,不知怎樣個施救法?劉孝邁說道:大家都知道,‘摧心掌’是一門極爲霸道的內家功力,如果被‘摧心掌’擊中,最多不過活到七年,莊兒剛好是中掌七年,我想時日不多……我劉孝邁無德無能,雖然尋訪了天下名醫,但仍不能化解,後來不得不冒險求助‘一代聖手’上官慈,上官慈聽說是姜大哥的兒子,才肯放我進去,可已無回天之力,但他卻告訴我只有一個方法能救莊兒。頓了頓,劉孝邁神情激動地說道:這就要聚九大門派掌門人的功力,將莊兒體內的‘摧心掌’之毒逼出來!一陣騷動,衆人相互對望了一眼,議論紛紛。悟性大師神功內斂,語調平靜地說道:劉施主,照你所說的,一定能有效嗎!劉孝邁說道:‘迴天聖手’上官慈所說,我想應該是可行的,但只怕會對大家的功力有所影響!悟性大師說道:我佛慈悲,救人一命勝造七級佛屠。劉施主,我想這樣也有一定的道理,只要能救得了姜小施主,我們的內力大耗也是值得的!劉孝邁大喜,納頭便拜:多謝悟性大師,只要大家能援手救得了莊兒,然後將我劉孝邁碎屍萬段,我也毫無怨言!羣豪看到劉孝這一代巨魔真情流露,欣喜而泣,無不聳然動容。突然,東道主華山派掌門人孫鑄站起聲來說道:慢,我有幾個問題得請劉孝邁回答!說着冷冷地凝視着劉孝邁,語言充滿火藥味。劉孝邁說道:孫掌門,你請問,只要我劉孝邁能回答的,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孫鑄說道:劉孝邁,我問你,‘神州刀尊’憑一口血光寶刀,縱橫江湖三十餘年,行俠仗義,不屑於結交任何幫派,江湖中人無不敬仰。你說姜大俠全家慘遭‘武聖門’毒手,我們姑且不懷疑你和姜大俠交往的真實性,單問你爲甚麼逃得出來!孫鑄在江湖上人稱綿裏針,意思說他心機深沉,爲人謹慎,說出的這番話馬上引起羣豪響應,眼光刷的一下,一齊注視着劉孝邁。若在以往,劉孝邁早就勃然大怒,他一生最恨人家懷疑他的誠意,但今天爲了小古莊,他必須竭力忍住,因爲只有這一線希望。他暗對自己說:劉孝邁,你切不可衝動,爲了姜大哥,今天就是喫屎你也得喫下去!想到這裏,劉孝邁正視着孫鑄說道:並不是我武功了得,當時,完全是一個救出莊兒的信念支持我逃脫虎口的。

孫鑄冷笑道:那倒是我孫某看錯你了,想不到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劉孝邁也如此義氣,真是佩服。在一旁昂然則立、一副傲然不屈之色的姜古莊,劍眉一緊,叫道:你別對我劉叔叔冷嘲熱諷,我看你就不是甚麼好東西,哼!大不了我不要你們幫助,有甚麼了不起。劉叔,我們走!劉孝邁雙目圓睜,已是怒極,虎吼道:莊兒,不得無禮!姜古莊仰着脖子說道:劉叔,是他們……敵視你,平時,你總是告訴莊兒,士可S而不可辱!劉孝邁緩了口氣,嘆道:莊兒,你脾氣太倔犟了,他們沒辱我,只是對我成見太深了,你就不要多嘴了!在座的羣豪將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虎父無犬子,想那姜古莊,一個十六七歲的年歲,如此傲骨,倒也難得,只是……羣豪不敢正視他的面孔。孫鑄忽然哈哈大笑道:好!好!演得好!好一齣雙簧戲,劉孝邁,你老實說,你這次到華山來,究竟有甚麼陰謀?你瞞得過別人,休想瞞得過我。劉孝邁沒想到孫鑄會有此一說,驚疑道:孫掌門這話怎麼講,我劉孝邁一生是罪孽深重,但我說過,只要大家能援手救了莊兒,我劉孝邁願意以死謝罪,我劉孝邁喜歡打開窗戶說亮話,當面鑼,對面鼓,孫掌門說我劉某有甚麼陰謀,不妨當着大家的面說出來!孫鑄冷笑道:好!劉孝邁爽快,我孫鑄懷疑你是‘武聖門’派來的人!孫鑄這樣一說,羣豪譁然,驚恐的注視着劉孝邁。姜古莊大叫道:臭老頭,你不要血口噴人!劉孝邁喝道:莊兒,不得無禮!看來孫掌門對我成見已深,孫掌門,有甚麼高見就直說出來吧!孫鑄說道:劉孝邁,你說姜大俠的兒子中了‘摧心掌’?劉孝邁昂然答道:不錯,在座的不乏衆多武林泰斗,應該看出這一點。孫鑄哈哈大笑道:問題就出在這裏,中了‘摧心掌’最多活不過七年,爲甚麼不遲不早,拖延到武林大會時,你是不是想以我們爲他療傷大耗功力,然後與‘武聖門’的人來個裏應外合,將我們正道人士被一網打盡!劉孝邁聽了,目瞪口呆,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此言一出,大廳上的羣豪傳出一片輕聲低呼,顯然衆人都被孫鑄的話震住了,這真的是一條絕妙毒計。劉孝邁雙眼血紅,望着悟性大師道:大師,依你之見呢?悟性大師雙目低垂,雙手合十,唱諾道:阿彌陀佛,劉施主,孫掌門說的也不是沒道理,這時正值武林多事之秋,我們不得不從長計議!劉孝邁急道:這麼說,你們不答應救莊兒?悟性大師說道:劉施主,佛講因果,我們幫不了你!劉孝邁聞言,心灰意冷,徹底絕望了!他想到爲救莊兒性命,帶着莊兒沿街乞討,輾轉整個中原,風裏來,雨裏去,從來沒叫一聲累。甚至不顧性命,遠赴西域,求見西域雄鷹堡的堡主任秀敏,跨大江南北探訪絕命魔尊歐陽石和他惟一的武功傳人奪命神尼的足跡。西域雄鷹堡主任秀敏被劉孝邁的精神所感動,但已無良策。歐陽石和程逸雪更是一個渺茫的希望,壓根兒沒有人知道他倆的行蹤,不過,有不少人告訴劉孝邁,說奪命神尼程逸雪的黑白二雕,經常在華山一帶出沒。

眼看莊兒的生命大限一天一天臨近,劉孝邁只得遠赴山蜀水,求助迴天聖手上官慈。儘管他知道上官慈不會見他的,因爲自從上官慈的孫女兒上官癡被人擄走,就發誓不再行醫救人,但這一次還是破例爲劉孝邁提了這麼一條建議。這也是能救莊兒惟一希望。沒想到這惟一的希望也破滅了。劉孝邁不由流下兩行清淚,人一下子像蒼老了許多,一拉姜古莊的手悲憤地說道:莊兒,這就是正道武林,我們走!孫鑄大喝一聲道:劉孝邁,你也太下看扁天下英雄了吧,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只怕沒那麼便宜吧!劉孝邁傲然笑道:孫大掌門人既不想救人,還要對我賢侄倆怎樣!孫鑄臉色發青,喝道:給我拿下!手一揮,背後的十二名劍客飛縱而出,刷刷刷亮出長劍,將劉孝邁和姜古莊圍在中心。劉孝邁仰天狂笑,一拉姜古莊的手說道:莊兒,怕不怕?姜古莊豪氣一生,大聲道:不怕!劉孝邁說道:好!有種,今天我倆就見識見識一下所謂的名門正派!說着將手中的青冥劍當胸橫起,和姜古莊背靠弟背,凝視注視着十二劍客。

忽然——一陣極爲猛烈的狂風從廳外猛撲而來,頓時門窗格格作響。羣豪大爲惶恐,紛紛操起兵刃,站起身來。終於咔嚓一聲暴響,廳門的粗門閂斷爲兩截。悽風苦雨,夾雜着劉孝邁滿含絕望悲憤的狂笑,羣豪無不駭然!大家都寂立不動,諦聽風雨聲。華山派掌門人大喝一聲,身子暴起向廳外疾撲而出。但在他身形剛一跌倒廳門口,一聲砰然大震,孫鑄的身軀被一股強大的反力倒卷而回,同時,一陣粗暴的狂笑傳了進來。羣豪大驚,只見孫鑄面色蒼白如紙,雖被十二劍客中的兩名劍客左右扶住,未致跌倒,但卻張口噴出一股血箭,顯然受傷不輕。其餘八大門派的掌門人,身形電轉,略一示意,八人同時出掌向外推出。八大門派的掌門人第一次聯手,一齊發出的掌力,如翻江倒海,何等威猛!門外傳來一聲慘叫。八條身影藉着威勢,撲了出去。接着廳外傳來吆喝打鬥之聲。有人驚叫道:‘武聖門’的魔頭找上門來了!頓時,四路羣豪,十二劍客都撇下劉孝邁和姜古莊急撲廳外,參加羣鬥。大廳的燭火一起熄滅,一時默然無光。姜古莊見S父仇人已到,不由得血脈賁張,說道:叔!我們去S敵!劉孝邁一拉他的手道:不,莊兒,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更何況,此時誤會已深,不管我們怎麼做,他也不會相信我們的。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自從父母慘死,在姜古莊的心目中,劉孝邁就是他的父親,他親身感受到劉孝邁爲他付出的實在太多了。整個紫金閣人聲鼎沸,一片擾攘,劉孝成帶着姜古莊穿過紫金閣的後門,沿着一條羊腸小道,來到一個崖前。四周一片寂靜,說明已遠離紫金閣。姜古莊大惑不解,問道:叔,你這……劉孝邁若有所思地說道:莊兒,這就是華山的思過崖,這裏有你一個惟一的希望,也是最後一個希望,我必須試一試!姜古莊惘然地看了看四周,他心裏清楚,劉叔臨陣而逃,將他帶到這裏,絕不是貪生怕死,肯定有他的目的。四周一片漆黑。除了肆虐的狂風、傾盆大雨和萬丈懸崖峭壁。姜古莊心想,這不毛之地,哪還有甚麼希望!劉孝邁伸後一指,說道:莊兒,你看,那裏有一條瀑布,你看見嗎?姜古莊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黑夜中果然有一條瀑布,從萬丈石崖下飛流直下,如一條銀鏈。說罷,也不容姜古莊答覆,攜着他的肩頭幾個起落,向瀑布那邊奔去。

姜古莊困惑不解,說道:叔,你帶我到哪裏去?劉孝邁道:到了!轉過一道山坳,姜古莊聽到轟天巨響,眼前赫然出現一道如練倒掛的瀑布。瀑布擊在下面的深潭,發出的響聲如九天驚雷,震耳欲聾;擊在崖石上,水花四濺,委實壯觀。在瀑下的一個深潭,一片漆黑,深不見底。更令姜古莊驚奇的是:這深潭沒有水外溢,瀑布晝夜不停地流下來,好像永遠不能裝滿它。姜古莊望着這人間奇觀,一時倒有些莫名所以。劉孝邁神色凝重地說道:莊兒,按算你現在只有四五天的活命時間,我原以爲九大門派會看你爹的爲人上,施手救你,沒想到……唉!突然,劉孝邁跪倒在地,仰臉向上,分不清臉上是淚水還是雨水,聲音悲愴地說道:姜大哥,我對不起你,不能爲莊兒……姜古莊一抹臉上的雨水,說道:叔,能活幾天就算幾天,古莊一直陪着你,我不要他們救我,叔,你不要爲我的事太傷心。劉孝邁站起身說道:不,莊兒,你知道嗎?你是我們的希望,所有的血海深仇都交給你了,你不會死的,你一定不會死的,你答應叔,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劉孝邁神情激動,一把抓住姜古莊的雙肩,雙眼發出駭人的光芒,逼視着姜古莊。姜古莊只感到雙肩一陣喫痛,木然地點點頭。劉孝邁沒在乎姜古莊的反應,自顧自地喃喃說道:黑白二雕經常出沒華山,我踏遍了華山的千山萬壑,細想,只有這碧水潭纔是惟一的希望。特別是最近,我越來越有這種感覺,她一定在這碧水潭底。姜古莊困惑道:叔,你說誰在這個潭底?劉孝邁答道:‘奪命神尼’程逸雪!說着,眼睛閃現出一道神往的光彩,思緒似乎飄到過去,又道:如果‘絕命魔尊’已不在人世,那麼他的惟一武功傳人‘奪命神尼’就是迄今內功最高的人。江湖人傳說,程逸雪背叛了師父,被其師‘絕命魔尊’歐陽石囚禁在一個祕處,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一定是被囚禁在碧水潭的潭底。姜古莊依然不明所以,問道:即使這就是囚禁‘奪命神尼’的地方,又與我有甚麼關係?劉孝邁急切地說道:怎麼會沒關係呢?你可知道,單是一個‘奪命神尼’的功力就比那些甚麼臭九大門派掌門高,她肯定會救你的!姜古莊這才明白,原來劉叔是要借奪命神尼的絕世神功內力爲自己除去摧心掌之毒,不由的苦笑道:叔,這只不過是江湖上的一個傳說,我們去S敵吧,反正也活不長了,S一個少一個。

劉孝邁沉聲說道:莊兒,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儘管這是江湖上的一個傳說,但任何事情都有其一定的因由,不會空穴來風的。我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儘管希望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但對你來說,卻能換來一生的希望!姜古莊笑道:叔,這個賭注倒值得!劉孝邁神情悲肅道:莊兒,你假如能僥倖不死,一定要爲你慘死的爹孃報仇,還有你那下落不明的柔妹……一提到劉雪柔,姜古莊心裏一亮,那個天真活潑,刁鑽機靈的柔妹,一顰一笑,盡浮腦海。那個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妹妹不知現在身在何處?其實他和劉叔一起走遍千山萬水,也是處處在留意柔兒,甚至有好幾次還認錯了人,不知柔兒是生是死。想到柔兒,姜古莊一陣惘悵。七年了,漫長的七年,換來的卻是自己的生命的終結,父母的血海深仇都不能報。忽然,姜古莊心頭一抹電光閃過,對!爲甚麼不賭一把,反正總是死,何況劉叔做事一向都很精明,他這樣做一定下了很大的決心,才作出這樣重大的決定。這樣一想,姜古莊覺得人輕鬆多了,說道:劉叔,生死由命,富貴在天,我聽你的!不過,你先接受義子姜古莊的跪拜!說着姜古莊雙膝跪地,叩了三個響頭,哽咽道:劉叔,請恕莊兒不孝,無力報答你對姜家的大恩大德!兩人在碧水潭前抱頭痛哭。劉孝邁拉起姜古莊,爲他擦去淚水,說道:孩子,你去吧,天無絕人之路!姜古莊一拉劉孝邁的手,說道:叔!你多保重!說完,撲通一聲,跳進了碧水潭。劉孝邁望着姜古莊毅然跳了下去。說實在的,他的心裏也一點底也沒有,他的心也就跟着往下一沉。良久,良久……劉孝邁站在碧水潭邊,一任風吹雨打,如一尊石雕,在風雨中屹然不動。突然,他一聲長嘯,向華山絕頂撲去,他要和武聖門的魔頭同歸於盡。姜古莊跳下碧水潭,身子不停地旋轉下落,一直往潭水深處沉下。潭水是溫熱的,身上暖烘烘的,彷彿不是在下地獄,而是升入天堂。姜古莊心境平和,索性半閉眼睛,閉氣不動,一任潭水衝激、搖盪。此時,他想到了許多,劉叔、父親、母親、劉嬸、柔兒……還有劉叔牽着自己的手走街串巷,翻山過嶺,淌河涉水,那艱辛的歲月喲,充滿了血淚的苦楚。

正在他胡思亂想之際,他感到自己已經停止了下落。伸手一摸,發現自己坐在軟軟的苔蘚上,睜開眼睛,水中黑咕窿咚,甚麼也看不見。幸好,還能感到自己的存在。唉,姜古莊,你能死在華山的碧水潭中也算天待你不薄,每年都有皇帝來這裏祭天的。想到這裏,他竟順着苔蘚向前滑去。原來,潭底是個斜陡之坡,遍生苔蘚,滑不溜手,一經滑動,就收勢不住,只好任自己向前滑去!溫水輕扶臉頰,甚是愜意。慢慢地,姜古莊越來越覺得驚訝,想那碧水潭的潭口不過比井口略大,沒想到潭底卻如此寬闊,至少已滑出二十餘丈,仍然在不停地下滑。憑感覺,潭底越來越寬闊,終於,速度慢慢地慢下來,似是徹底底恢復了平靜。更使他喫驚的是,慢慢地,他的頭已現出水面,再往前滑出一段,連自己的胸部都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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